血阵

男人的笑声在堂屋里回荡，尖锐刺耳，像是用指甲刮过木板。

我浑身冰凉，被爷爷死死护在身后。

假道士——不，那个眼角带疤的男人——缓缓往前走了一步，手里的桃木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。

"你到底是谁？"爷爷声音发颤，柴刀横在身前，"我们陈家跟你有什么仇？"

男人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阵，嘴角勾起一抹狞笑。

"仇？"他嗤笑一声，"你们陈家欠我的，可不是一个仇字能说清的。"

他抬起头，空洞的目光扫过我们，缓缓说道："十年前，山外有个货郎，叫张奎。你们还记得吗？"

爷爷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"张奎……"爷爷喃喃道，"是……是当年把望儿他娘卖到山里来的那个中间人？"

"没错。"男人点头，声音忽然变得阴狠，"张奎是我哥。"

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。

"我哥当年做这行，把人从山外拐进来，卖给山里的光棍汉。他干了十几年，从没出过事。"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，"可十年前，他送一个女人来枯杨坳，卖给你们陈家。那女人半路逃跑，我哥去追，结果……结果摔下了山崖。"

我浑身一震。

娘……当年逃跑过？

"我哥摔断了腿，在山崖底下躺了三天三夜，没人救他。"男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，"等有人发现他的时候，他已经饿死了。临死前，他在石头上刻了我的名字，让人捎信给我。"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脚下的血阵纹路忽然亮了起来，暗红色的光芒从泥土里渗出来，像是活过来一般。

"我哥死了，可那个女人呢？她被你们抓了回来，继续当你们陈家的媳妇。"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尖锐，"你们凭什么？我哥一条命，就这么没了，你们却还好好活着！"

爷爷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"所以你就布了这个血阵？"我忽然开口，声音发抖，"你害死了周老蔫，害死了刘老二，还想害死我们？"

"周老蔫和刘老二？"男人嗤笑，"他们不过是我手里的棋子。周老蔫懂旁门左道，我略施小计，他就乖乖帮我养厌偶。刘老二贪心，我教他几招厌术，他就以为自己能报复你们家。"

他环顾四周，目光扫过内屋跪在地上的刘老二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。

"可惜啊，棋子就是棋子，用完了，就该扔掉了。"

内屋的刘老二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喉咙里发出"嗬嗬"的声响，空洞的眼眶里渗出更多的黑血。他身上的红绳忽然绷紧，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拉扯。

"他……他还活着？"我失声喊道。

"活着。"男人淡淡道，"我缝了他的嘴，挖了他的眼，就是要他看着，看着你们一家三口，怎么一步步走进我布的局里。"

他抬起手，指尖在半空中画了一个符。

地上的血阵瞬间亮了起来，暗红色的光芒从泥土里喷涌而出，整个堂屋都被血红色的光笼罩。

墙上的符纸纷纷飘落，在空中燃烧，青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空气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
方桌上的血偶动了。

它缓缓抬起头，朱砂画的五官扭曲变形，嘴角咧得更大，像是在笑。它身上的红绳剧烈抖动，插在胸口的长针嗡嗡作响。

"血阵已成，就差最后一步了。"男人看着我，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，"陈望，你的生魂，就是这血阵最后的药引。只要你的生魂入阵，我哥的亡魂就能借你的身子复活！"

我浑身冰凉，双腿发软，几乎站不住。

爷爷大吼一声，举着柴刀朝男人冲过去：

"我跟你拼了！"

男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，抬手一挥。

一道暗红色的光从血阵里射出来，击中爷爷的胸口。爷爷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土墙上，摔在地上，吐出一口鲜血。

"爷爷！"我失声喊道，就要冲过去。

"别过去！"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。

是娘的声音。

我猛地回头，堂屋的角落里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。

那人影穿着蓝布衣衫，长发散乱，背对着我。她的身形很淡，像是用水墨画成的，在血红色的光芒中微微晃动。

"娘……"我喃喃道。

人影缓缓转过身来。

这一次，我看清了她的脸。

她的脸很白，眉眼温柔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和我记忆中那个沉默冰冷的娘完全不同，她的眼睛里满是慈爱，看着我，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。

"望儿，别怕。"她的声音很轻，很柔，"娘在。"

男人看到娘的人影，脸色一变："你……你怎么会出来？你的魂不是被锁在坟里了吗？"

娘没有看他，只是看着我，温柔地笑。

"你们迁坟的时候，我就出来了。"她轻声道，"我一直在看着你们，看着我的望儿。"

她抬起手，指向男人。

"你害死了我哥，又害了这么多人，今天，该还了。"

娘的人影忽然亮了起来，淡淡的白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，和血阵的暗红色光芒碰撞在一起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整个堂屋都在震动，土墙簌簌掉土，房梁上的灰尘纷纷落下。

男人脸色大变，双手快速结印，口中急速念诵咒语。血阵的光芒更盛了，暗红色的光像是潮水一般涌过来，要把娘的白光吞没。

"望儿，走！"娘忽然回头看我，眼睛里满是焦急，"带着你爷爷，快走！娘撑不了多久！"

我咬了咬牙，冲过去扶起爷爷。爷爷伤得不轻，嘴角还在流血，可他还是强撑着站起来，把我护在身后。

"走！从后门走！"爷爷低声道。

我们跌跌撞撞往后门跑，身后传来男人的怒吼和娘的尖叫声，还有血阵震动的轰隆声。我不敢回头，只是拼命往前跑。

跑出刘老二家，山雾已经散了，天光大亮。可我浑身冰凉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
娘……娘她怎么样了？

我回头望了一眼刘老二家的方向，屋顶上，暗红色的光芒和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，整个屋子都在震动。

然后，一声巨响…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