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山雾还没散,我们三人就往村西头去了。
刘老二家在村子最西头,挨着一片竹林。
平日里他家就热闹,刘老二爱串门,媳妇也勤快,院子里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可今天走到近前,却觉得不对劲。
院门大开着,没有上锁。
"老刘?在家吗?"爷爷上前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应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。
道士抬手示意我们停下,他自己走到院门口,蹲下身,在泥地上看了看。
"有打斗的痕迹。"他低声道,"泥土被翻乱了,还有拖拽的痕迹,从院子里一直拖到堂屋。"
我凑过去看,果然,泥地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,从院子中间一直延伸到堂屋门口,拖痕旁边还有几个凌乱的脚印,大小不一,像是有好几个人。
"进去看看。"道士握紧桃木杖,率先走进院子。
堂屋的门也是开着的,里面黑漆漆的,窗户被木板钉死了,只有门口透进一点微弱的光。
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,比院子里的浓得多,混着腐朽的霉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
道士从布包里取出火折子,吹亮了,举在身前。
火光照亮堂屋的瞬间,我们三人同时僵住了。
堂屋的地上,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圈。圆圈是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的,已经发黑发干,一看就是血。圆圈里面,密密麻麻画满了符纹,歪歪扭扭,像是用手指蘸着血画上去的。
圆圈正中,摆着一张方桌。
桌上放着一个陶碗,碗里插着三根香,香已经燃尽了,只剩下黑色的香灰。碗旁边,摆着一个布偶。
那布偶很大,有半人高,粗麻布缝制,身上缠着发黑的红绳。
布偶的脸上,用朱砂画着五官,眉眼歪斜,嘴角咧得很大,像是在笑。布偶的胸口,插着一根生锈的长针,针尾拴着红绳,红绳的另一端,扎进布偶的腹部。
布偶的背上,写着三个名字。
第一个是爷爷的名字,第二个是奶奶的,第三个——是我的。
"我的天……"爷爷声音发颤,"他……他想把我们一家三口都害死?"
道士没有说话,举着火折子,慢慢走到方桌前。
他伸手,轻轻碰了碰那个布偶。布偶的表面湿漉漉的,沾着一层黏腻的汁水,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"这是血偶。"道士声音低沉,"用活人的血喂养,比普通厌偶阴毒十倍。一旦练成,就能隔空取人性命。他画这个血阵,就是为了催动血偶。"
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地上的血阵和墙上的符纹,眉头越皱越紧。
"可这阵法还没完成。"他说道,"血阵缺了一角,香也只烧了一半,说明他是在施法过程中被打断的。"
就在这时,内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地上拖动。
我们三人同时回头,看向内屋的方向。内屋的门虚掩着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道士握紧桃木杖,慢慢走过去,伸手推开了内屋的门。
火光照进去,内屋的景象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刘老二跪在地上,背对着我们。
他的双手被红绳绑在身后,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,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。他的头低垂着,长发散乱,遮住了脸。
他的媳妇躺在旁边的地上,一动不动,身上也缠着红绳,脸色惨白,像是已经没了气息。
"老刘!"爷爷惊呼一声,就要冲进去。
"别过去!"道士一把拉住他,"不对劲!"
话音未落,刘老二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的脸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他的眼睛没有了,眼眶里空荡荡的,只有两个黑洞,黑洞里渗出乌黑的血水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他的嘴被人用针线缝住了,粗黑的线穿过嘴唇,一针一针,缝得密密麻麻,线头上还沾着血。
可他还活着。
他抬起头,空洞的眼眶对着我们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"嗬嗬"的声响,像是想说什么,可嘴被缝住了,说不出来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我们身后。
指向道士。
我浑身一颤,猛地回头看向道士。
道士的脸色很平静,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只是静静地看着刘老二,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,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"你……"爷爷也察觉到了不对,后退一步,挡在我身前,"道长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"
道士没有回答。
他慢慢转过身,看向我们,手里的桃木杖垂在身侧。
"你不是道士。"我忽然开口,声音发抖,"你到底是谁?"
道士——或者说,那个假扮道士的男人——看着我,笑了。
"小娃娃,挺聪明。"他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之前的沙哑低沉,而是变得尖锐刺耳,像是用指甲刮过木板,"可惜,聪明得太晚了。"
他抬手,从脸上撕下一层人皮面具。
面具下面,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。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,眼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痕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,看起来狰狞可怖。
"你……你是谁?"爷爷声音发颤,把我护得更紧了。
"我是谁不重要。"男人笑了笑,"重要的是,你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。"
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地上的血阵和方桌上的血偶,嘴角的笑意更浓了。
"刘老二不过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,周老蔫也是。他们以为自己在学厌术,其实不过是在帮我布阵。"男人缓缓说道,"这血阵,我布了整整十年。今天,终于要成了。"
他抬起手,指向我。
"而你,陈望,就是这血阵最后一味药引!"2
不够看,想看接下来的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