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院门外有人!”
我失声喊出来的瞬间,道士已经动了。
他一把抓起桃木杖,踹开堂屋门冲了出去,爷爷紧随其后,柴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光。我翻身下床,光着脚追到院门口。
山风灌进领口,冷得刺骨。
院门外空荡荡的,泥地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夜露,什么人影也没有。可月光下,院门口的泥地上,赫然印着一串脚印。
脚印很大,是男人的,鞋底纹路清晰,沾着暗红色的泥土——和荒坟坡的土一模一样。脚印从院门外延伸出来,往村子西边的方向去了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。
“刚走不远!”道士蹲下身,手指沾了点脚印上的泥土,捻了捻,“土还是湿的,人走了不到一炷香。追!”
我们三人沿着脚印追了出去。
夜色浓稠,山雾弥漫,月光被云雾遮住,只能借着微弱的天光辨认脚下的路。
脚印在泥地上时深时浅,穿过村道,绕过几户人家的院墙,一直往村子西边延伸。
村里的狗都没有叫。
这很不正常。枯杨坳家家户户都养狗,夜里有生人路过,狗会叫得震天响。可今晚,整个村子静得可怕,连一声狗吠都听不到,只有我们三人的脚步声,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“狗都被人药了。”爷爷低声道,脸色铁青,“这人提前做了准备。”
脚印穿过村道,拐进了一条窄巷。
巷子两边是废弃的土屋,土墙坍塌了大半,荒草从墙缝里长出来,齐腰高。月光照不进巷子,里面黑漆漆的,像是一张张开的嘴。
道士停下脚步,从布包里取出火折子,吹亮了。
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巷口,脚印在巷子入口处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里延伸。
“小心。”道士低声道,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面。
巷子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两边的土墙湿漉漉的,长满了青苔,手一碰就掉一层泥。火折子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,随着我们的脚步晃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上爬。
走了约莫几十步,脚印忽然变了。
原本是一个人的脚印,此刻变成了两个。另一串脚印很小,是孩子的,光着脚,脚趾印清晰,从巷子深处延伸出来,和那串大脚印并排往前走。
我浑身一寒。
“是荒坡上的那个虚影。”道士声音低沉,“他把那东西也带来了。”
两串脚印在巷子尽头消失了。
巷子尽头是一堵坍塌的土墙,墙外是一片荒地,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。脚印在墙根处消失,像是人凭空蒸发了。
道士举着火折子,在墙根处照了照。忽然,他蹲下身,从泥土里捡起一样东西。
是一根红绳。
红绳很细,发黑,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泥土,和厌偶身上缠着的红绳一模一样。红绳的一端,系着一个小小的铜铃,铃铛已经锈了,摇一摇,没有声音。
“是控魂铃。”道士脸色凝重,“用这个,可以操控虚影和厌偶。他走得急,把这个落下了。”
爷爷接过铜铃,翻来覆去看了看,忽然眉头一皱:
“这铃铛……我见过。”
“在哪?”道士连忙问。
爷爷想了想,说道:
“前年,村西头的刘老二家办白事,我去帮忙。刘老二他爹的棺材上,就挂着这么一个铜铃,说是辟邪用的。当时我还觉得奇怪,别人家办白事都挂纸幡,他家挂铜铃。”
道士眼神一凛:
“刘老二?他和你们家,可有过节?”
爷爷沉默了片刻,说道:
“有。当年分田地的时候,刘老二家和我们家争过一块坡地,闹得很凶,差点动了手。后来那块地判给了我们家,刘老二一直怀恨在心,见面都不跟我们说话。”
“只是争地,不至于下此狠手。”道士摇头,“还有别的吗?”
爷爷又想了想,忽然脸色一变:
“还有……当年买望儿他娘的时候,刘老二也托了中间人,想买。可他出的钱比我们家少,中间人最后把人卖给了我们。刘老二当时放了句话,说我们家迟早要遭报应。”
道士的眉头越皱越紧:
“如果真是刘老二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他争地输了,买人也输了,积怨多年,暗中学了厌术,想要报复你们家。周老蔫懂旁门左道,他可能是跟周老蔫学的,或者利用周老蔫,借他的手布下聚阴阵。”
我站在一旁,听着他们的对话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刘老二,我认识。他住在村西头,平日里笑眯眯的,见了谁都打招呼,还给过我糖吃。我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看起来和善的男人,会是暗中下厌术、想要我命的人。
“走,去刘老二家!”爷爷攥紧柴刀,转身就要往村西头走。
“等等。”道士拦住他,“不能贸然去。他既然敢把控魂铃落在这,说明他有恃无恐。我们现在去,说不定正中他的圈套。”
他举着火折子,环顾四周。
“先回去。”道士说道,“今晚他不会再出手了。明天一早,我们再去刘老二家,查个清楚。”
爷爷不甘心,可也知道道士说得有道理,只能咬了咬牙,跟着往回走。
往回走的路上,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荒地。
月光下,荒草丛中,似乎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。
是那个光脚的孩子虚影。
它站在荒草里,一动不动,正盯着我们。它的脸是空白的,没有五官,可我能感觉到,它在笑。
然后,它缓缓抬起手,指向村子西边的方向。
那是刘老二家的方向。
我浑身一颤,连忙转过头,加快脚步跟上道士和爷爷。
回到家,道士在院子里又加了几道符,叮嘱我们今晚轮流守夜,千万不能睡死。
我躺在木板床上,睁着眼,盯着黑漆漆的屋顶。
刘老二,真的是他吗?
那个平日里笑眯眯、给过我糖吃的男人,真的是暗中下厌术、想要我命的人?
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明天一早,一切就会有答案。
可我隐隐觉得,事情不会这么简单。刘老二就算懂厌术,也不可能布下这么大一个局。他的背后,或许还有别人。
窗外,山风又起了,呜呜地吹过门缝,像是有人在低声哭。
我闭上眼,强迫自己入睡。
可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,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,轻轻的,柔柔的,贴着我的耳朵。
“望儿,别信他。”
是我娘的声音。
我猛地睁开眼,屋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没有…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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