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周老蔫家逃回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
奶奶守在院门口,见我们三人浑身是泥、脸色惨白,急忙迎上来。
爷爷把暗室里的事说了一遍,奶奶听得脸色发青,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
道士没有多歇,进了院子就开始重新布置。他在院门、堂屋、内屋各贴了三张黄符,又在四角撒了糯米,最后取了一面铜镜,挂在堂屋正中央的房梁上。
“这面铜镜能照出阴邪之物。”道士说道,“周老蔫虽然死了,但真正的幕后之人还在。他既然借周老蔫的手布了这么大一个局,就不会轻易收手。今晚,是关键。”
爷爷问:
“道长,你可猜到是谁了?”
道士摇头:
“还不确定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此人就在村里,而且和你们家有旧怨。他懂厌术,心思缜密,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布偶放进你们床底,又能在周老蔫家布下聚阴阵,绝不是普通人。”
奶奶急道: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吧?”
“等。”道士说道,“他既然要对陈望下手,就一定会再来。我们守在这里,等他露出马脚。”
夜幕降临,山里的风又起了,呜呜地吹过门缝,像是有人在低声哭。
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火苗在风中摇晃,投在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。
道士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闭着眼,手里握着桃木杖。
爷爷靠在门框上抽烟,奶奶坐在灶台边,时不时往灶膛里添一把柴。
我躺在外屋的木板床上,睁着眼,盯着房梁上那面铜镜。
铜镜是旧的,镜面发暗,映出的影像模糊不清。油灯的光映在镜面上,泛着一层淡淡的黄晕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忽然听见堂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掉在了地上。
我猛地睁开眼,屏住呼吸。
道士也醒了,他睁开眼,目光锐利地扫向堂屋。油灯的火苗忽然矮了下去,屋里瞬间暗了许多。
“谁?”爷爷低声喝道,手已经按在了柴刀上。
没有人回答。
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门缝的呜呜声。可我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我的目光移向房梁上的铜镜。
铜镜里,映出的不再是堂屋的景象。
镜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,里面模模糊糊,像是有一个人影。那人影背对着我,站在镜中,长发散乱,身上穿着一件蓝布衣衫。
是我娘。
我浑身一僵,死死盯着铜镜。
镜中的人影缓缓转过身来。
可她的脸,不是我娘的脸。
那是一张空白的脸,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坦的麻布,像是被人生生刮掉了眉眼口鼻。空白的脸正对着我,镜中的人影缓缓抬起手,指向我的方向。
然后,她的嘴——那张没有嘴的脸上——裂开了一道缝。
缝越来越大,越裂越宽,从脸颊一直裂到耳根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“道长!”我失声喊道。
道士猛地抬头,看向铜镜。他脸色一变,立刻站起身,桃木杖指向铜镜,口中急速念诵咒语。
铜镜里的人影剧烈晃动起来,空白的脸上那道裂缝越张越大,里面渗出乌黑的汁水,顺着镜面往下淌。
镜面开始发烫,发出滋滋的声响,冒出淡淡的白烟。
“是镜中术!”道士沉声喝道,“对方借铜镜施法,想把陈望的魂魄拉进镜里!”
他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,指尖夹着符纸,往铜镜上一贴。
黄符贴上镜面的瞬间,镜中的人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空白的脸扭曲变形,蓝布衣衫在镜中疯狂飘动。
然后,镜面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细纹从中间蔓延开来,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,像蛛网一样爬满整面铜镜。
“砰——”
铜镜碎了。
碎片散落一地,每一片碎片上,都映着那张空白的脸。碎片落在泥地上,还在微微颤动,发出细碎的嗡嗡声。
道士一脚踩碎最近的一片碎片,桃木杖往地上一插,厉声喝道:
“邪祟退散!”
地上的碎片停止了颤动,嗡嗡声渐渐消失。屋里恢复了安静,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。
我坐在床上,浑身冷汗,手脚冰凉。
道士蹲下身,捡起一片铜镜碎片,仔细看了看。碎片上的空白脸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模糊的反光。
“对方出手了。”道士站起身,脸色凝重,“镜中术比厌术更阴毒,需要施法者本人在附近,距离不能超过三里。也就是说——”
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黑漆漆的窗外。
“那个人,现在就在村子里。而且,离我们家不远。”
爷爷攥紧柴刀,走到院门口,往外望去。夜色浓稠,山雾弥漫,村子里一片漆黑,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。
“会是谁?”爷爷低声道。
道士没有回答。他走到院门口,仰头望向夜空。山雾遮住了月亮,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。
“今晚他不会再出手了。”道士说道,“镜中术被破,他也受了反噬,需要时间恢复。但这只是开始。他既然用了镜中术,就说明他已经等不及了。接下来,他会用更狠的手段。”
我坐在床上,看着地上散落的铜镜碎片。油灯的光映在碎片上,泛着淡淡的黄光。
忽然,我注意到,最大的那片碎片上,似乎映出了什么东西。
不是我的脸,也不是堂屋的景象。
是一个人影,站在院门外,背对着我,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。
那个人影,缓缓转过头来。
碎片太小,我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见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正盯着我…2
蹲蹲,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 (´∀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