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了。
屋里黑漆漆的,我躺在木板床上,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道士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手握桃木杖,脊背挺得笔直,一动不动。
内屋的爷爷奶奶也醒了,我听见奶奶压抑的呼吸声,又急又浅。
院门外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,响起了敲门声。
笃。笃。笃。
三下,不紧不慢,声音很轻,像是用指节叩在木门上。
道士微微侧头,目光锐利地盯着院门方向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没有出声,也没有动,只是握着桃木杖的手又紧了几分。
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,又敲了三下。
笃。笃。笃。
依旧是同样的节奏,同样的力度,不急不躁,像是有十足的耐心。
“谁啊?”内屋的爷爷压低声音问了一句,声音沙哑。
门外没有回答。
又过了片刻,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轻轻的,柔柔的,带着山外口音。
“望儿,开门。是娘。”
我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。
那声音和我记忆里娘的声音一模一样,连尾音都分毫不差。
我猛地坐起身,手撑在床板上,心脏狂跳。
“别应!”道士低声喝道,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,“不是你娘。是厌术引出来的东西,模仿她的声音。”
我死死咬住嘴唇,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这一次带着哭腔,凄凄惨惨:
“望儿,娘好冷,娘在山里走不出来,你开门让娘进去暖和暖和……”
我听见内屋奶奶的抽泣声,她也被这声音骗到了。
“别信!”道士再次低声提醒,“这东西最会挑人心底的软肋。你们越是思念,它模仿得越像。一旦开门,它就会进来。”
门外的哭声持续了一会儿,见屋里没有动静,渐渐停了。
然后,脚步声又响了起来。
这一次,不是在院门外,而是沿着院墙,慢慢往窗户的方向移动。
一步,一步,鞋底踩在泥地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我屏住呼吸,慢慢挪到窗边,顺着木板的缝隙往外看。
月光淡淡的,院子里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可那脚步声分明就在窗外,越来越近。
终于,脚步声停在了窗根底下。
我透过缝隙,看见了一双脚。
那是一双女人的脚,穿着一双破旧的蓝布鞋,鞋面上沾着暗红色的泥土,正是荒坟坡才有的那种红泥。脚很瘦,脚踝细得像柴火棒,皮肤泛着青灰色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它就站在窗外,一动不动。
我大气不敢喘,眼睛死死盯着那双脚。
忽然,那双脚慢慢踮了起来。
它在往窗里看。
一股阴冷的寒气从木板缝隙里钻进来,裹着一股淡淡的甜腻异香,和棺中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。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手脚冰凉。
“望儿……我看见你了……”
窗外的声音贴着木板传来,又轻又柔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我猛地后退,后背撞在墙上,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道士站起身,快步走到窗边,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,指尖夹着符纸,口中快速念诵咒语。符纸无火自燃,青蓝色的火苗舔上符纸,他猛地将符纸往窗缝上一按。
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,像是被烫到了一般。那双脚猛地后退,青灰色的脚踝在月光下晃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视线里。
院子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,往院门方向跑去。
“追!”道士低喝一声,一把拉开堂屋门,冲了出去。
爷爷也抓起床头的柴刀,跟了出去。我犹豫了一下,也翻身下床,光着脚跑到院门口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院门大开着,月光洒在泥地上,照出一串脚印。
那脚印很小,是女人的脚印,沾着红泥,从窗下一路延伸到院门外,消失在夜色里。
可诡异的是,脚印只有出来的,没有进去的。
道士蹲在脚印旁,用桃木杖拨了拨泥土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不是活人。”他站起身,“是厌术催出来的行尸,或者说是被锁魂布偶操控的虚影。它没有实体,只能模仿声音和形态,不能真正害人,但可以用来吓人、探路,或者引你们开门。”
爷爷攥着柴刀,喘着粗气:
“那……周老蔫呢?这东西是不是他操控的?”
道士摇头:
“不一定。操控这种虚影,不需要本人在附近。只要厌物还在,他在村子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催动。我们现在追,也追不到他。”
他转身走回院子,在脚印消失的地方撒了一把糯米。糯米落在泥地上,滋滋作响,冒出淡淡的白汽。
“今晚它不会再来了。”道士说道,“但这只是开始。对方知道我们有所防备,接下来会用更阴毒的手段。”
我站在院门口,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。月光下,村东头的方向,有一点微弱的光,像是有人点着灯。
那是周老蔫的家。
他是不是就站在那盏灯下,操控着这些诡异的东西?
我不知道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