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边惊魂过去才六天,天阴得厉害,连绵山雾裹住枯杨坳,白日也昏沉沉如同傍晚。
村里很少有外人进山,山路难行,又都知道这坳子里邪门,可这天晌午,村口传来动静,来了个云游的道士。
道士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道袍,背着布囊,手里拿一根桃木杖,面容清瘦,眼窝深陷。他不是来化缘,是顺着山间阴气一路寻过来的,路过好几户人家,都停下看两眼,最后径直往我家土屋走来。
爷爷奶奶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,瞧见生人靠近,都愣了。
道士不等招呼,跨进院门,目光扫过墙根残留的糯米痕迹、钉在门框上的桃木楔,眉头一下紧紧锁死。
“这屋,怨气缠得深。”道士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在山外便感知此处阴气聚集,一路寻来。”
爷爷连忙搬来矮板凳,请道士落座,奶奶去灶房倒了碗凉白开。
道士没接水,取出三枚旧铜钱,放在掌心合拢摇晃,铜钱叮当碰撞,撒在泥地上。卦象一落,道士俯身盯着铜钱看了许久,随即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我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,我浑身一阵发冷,像是冰水从头浇到脚。道士盯着我,沉声吐出四个字:
“大凶之兆!”
爷爷身子猛地一颤,慌忙追问:
“道长,什么意思?我孙儿到底怎么了?之前是撞了荒坡饿魂,又招惹井里的东西,我们按佑婆的法子,艾草糯米从没断过。”
“不是撞邪那么简单。”道士缓缓摇头,指尖点向我,“不是外物找上门,是有人暗中动手。你这孙子,被人下了厌。”
“厌?”奶奶脸色瞬间煞白,声音都在抖,“厌是什么?”
“厌胜术。”道士说道,“用傀儡、生辰八字,暗中施咒。下厌之人藏在暗处,不用亲自露面,便能借邪物缠上目标,慢慢耗掉生机。一开始只是招惹孤魂野鬼,到最后魂魄受损,家脉断绝。”
爷爷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,急着问道:
“道长,可有什么办法化解?求您救救望儿,我们老两口就剩这一个孙儿了。”
道士站起身,提着桃木杖走向我睡觉的外屋。
土屋低矮,木板床贴着土墙,底下黑漆漆堆满干草。他弯腰,手臂探进床底,在灰尘与干草之间摸索。
我屏住呼吸看着,奶奶紧紧抓着爷爷的胳膊。
片刻之后,道士缓缓收回手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娃娃。
娃娃的布料陈旧发黑,沾满泥土,头发是乱糟糟的黑麻线。
最吓人的是它的脸,一只眼球空空凹陷,只剩下破布窟窿,另一只眼珠歪歪斜斜快要脱落。
嘴角不是裁剪出来的,是粗麻线一针一针硬生生缝上去的,针脚杂乱外翻,裂开的布口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。
一股淡淡的腐霉味,跟着娃娃一起飘出来。
道士捏着布偶的后颈,声音冷沉:
“这就是厌偶。做这东西的人,取了这孩子的毛发,缝进布偶身子里。夜夜念咒,引山中怨祟缠他。下这厌的人心肠歹毒,目的就是想让你们陈家无后。”
“无后?!”奶奶瞬间红了眼,胸口剧烈起伏,当即破口大骂,“哪个王八蛋干的!我们陈家世代守在这穷坳,没跟谁结下死仇,是谁要这么害一个孩子!”
爷爷面色铁青,死死盯着那个丑陋的厌偶,嘴唇哆嗦:
“屋里平日只有我们祖孙三人,床底这东西,什么时候放进去的?我们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。”
“厌胜术,本就隐秘。”道士低头端详布偶,指尖触碰娃娃缝合的嘴,“不一定是最近放的,说不定早就藏在这里,借着屋里的阴气慢慢起效。之前缠上你们家的饿魂,还有井里唤人的水祟,不全是偶然。正是这个厌偶,像个引子,把四面八方的邪祟,全都引到这间土屋来。”
我看着那个缺眼布偶,胃里一阵翻涌。
奶奶急问道:
“道长,那这娃娃该怎么处理?下厌的人,能不能找到?”
“先破厌。”道士将厌偶放在地上,从布囊取出朱砂、黄符,又抓一把干艾草铺在布偶四周,“这偶是媒介,烧掉,咒力便能暂时中断。但下厌之人只要还活着,心中恨意不消,说不定还会再做新的厌物。枯杨坳地方穷,人心也容易生歹念,要留心身边人。”
爷爷沉默片刻,低声回想:
“村里……少数几户,之前和我们家有田地争执。当年买望儿他娘的时候,也有人在背后嚼舌根。只是没想到,会狠到用厌胜害人。”
道士点燃黄符,火苗落在艾草上,很快舔上布偶。
火焰舔过布身,布偶在火里微微扭动,仿佛活过来一般,空气中腐臭味瞬间加重,还隐约听见一声微弱尖细的嘶鸣。
不多时,布偶烧得只剩一堆焦黑残灰。
烧完厌偶,道士又取朱砂,在我额头点了一点,再用桃木杖在屋子四角画符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道士站起身,叮嘱我们,“往后多留意,看谁行为反常。厌咒虽破,但山中怨气不会消散,再加上暗处有人惦记,你们千万不可掉以轻心。夜里依旧要守好门窗,不可再靠近老井荒坡。”
送走道士,夜里躺在床上,我久久无法入睡…5
作者大大,想看后续,蹲蹲下一章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