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往东三百里,是处被当地人称作“鬼哭岭”的荒山。
山不险,却邪门——方圆十里草木枯死,连飞鸟都不敢过境。山腰处有一座废弃的矿洞,洞口被碎石堵着,石缝里往外渗黑水,滴在地上滋滋冒烟。
穗禾蹲在洞口,指尖沾了点黑水,凑近闻了闻。
“第三个节点。”她抹掉指尖的黑渍,“白川用尸毒混了异界能量,把地脉活活腌成了毒窝。”
旭凤拎着火尖枪走过来,左臂上的神纹在日光下隐隐泛红——觉醒后的战神血脉让他对异界能量格外敏感,越靠近节点,那道纹就越烫。
“里面多少活物?”他问。
“不算活物。”穗禾站起身,“是半尸。白川把附近的村民抓来,炼到一半,挂在节点上当‘灯芯’。矿洞里大概有二十几个。”
锦觅从后面跟上来,怀里抱着那块裂纹越来越多的花神令。她脸色不太好——花界灵脉和她的陨丹同源,节点每运转一分,她就像被人拿针扎心口。
“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喊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很轻,但一直在喊。”
穗禾回头看她:“撑住。等拔了这枚节点,你会好受些。”
“怎么拔?”锦觅问。
穗禾从袖中掏出三张符纸,两张黄色的拍在锦觅和旭凤掌心,一张红色的自己捏在手里。
“黄符护心脉,红符破节点。”她把红符往鸦青剑身上一贴,符纸立刻烧成灰,剑刃上多了一道赤金色的纹路,“旭凤主攻,我断后,锦觅——”
她看着锦觅。
“你拿着花神令,站在节点正上方,用灵脉共鸣把它‘拔’出来。就像你娘当年把陨丹按进你身体里一样,只不过这次是往外拔。”
锦觅低头看着花神令,裂纹里的红光跳了一下。
“我试试。”
——
矿洞里比想象中深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,甬道尽头豁然开朗,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厅。石厅中央竖着一根黑色的石柱,石柱上缠满了铁链,铁链上挂着二十多具“半尸”——村民们皮肤青黑,眼白全黑,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,但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。
石柱顶端,一颗黑色的珠子嵌在岩壁里,正一胀一缩地跳动,像一颗心脏。
“那就是节点。”穗禾压低声音,“旭凤,动手。”
旭凤一步踏出,火尖枪裹着赤金火焰直刺石柱。枪尖碰到黑色珠子的瞬间,整个石厅剧烈震动,半尸们同时发出尖啸,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穗禾拔剑,青光与赤金交织,将扑过来的半尸一一斩断铁链。这些半尸没有意识,只靠节点控制,断了链子就倒在地上抽搐,黑气从七窍里往外冒。
“锦觅!现在!”
锦觅站在石厅边缘,举起花神令。裂纹里的红光突然暴涨,花界灵脉的共鸣像一根无形的线,直接扎进石柱顶端的黑色珠子。
“出来——”
她咬着牙,额头青筋暴起。
黑色珠子剧烈震颤,开始从岩壁里往外凸。旭凤的火尖枪死死钉在珠子上,赤金火焰顺着珠子的裂缝往里烧,穗禾的剑气切断了石柱底部的最后一根铁链——
“砰!”
黑色珠子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,是像熟透的果子裂开,里面涌出一股浓稠的黑液,瞬间被花神令的红光吸了进去。半尸们身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倒在地上,呼吸渐渐平稳。
石厅里安静下来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穗禾走过去,从岩壁的裂缝里抠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石——节点碎裂后的核心。
她捏碎晶石,里面飘出一缕黑气,在空中凝成几个字:
“第二十七,已归位。”
穗禾的手指猛地攥紧。
“什么意思?”旭凤走过来。
“四十九个节点,不是同时激活的。”穗禾把黑气抹掉,“白川只激活了前三个,剩下的在等‘钥匙’。我的血是钥匙,锦觅的陨丹碎裂是第二把钥匙——现在,后面的节点正在自动激活。”
锦觅走过来,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亮。
“也就是说,我们每拔一个,后面的就会自己长出来?”
“对。”穗禾点头,“而且速度会越来越快。”
旭凤握紧了火尖枪:“那就跑快点。”
——
接下来的七天,三人几乎没有停过。
鬼哭岭之后,是青州义庄旧址——第四个节点藏在义庄地下的尸坑里,拔掉时黑气里浮现出一行字:“第三十一,已归位。”
然后是扬州城外的古墓群——第五到第八个节点连成一片,像一张网。锦觅站在墓群中央,花神令举过头顶,硬生生把四枚节点同时拔起。黑气炸开时,她在地上吐了一口血,但咬着牙没停。
第九到第十五,在东海沿岸的渔村里。白川把节点埋在渔船底下,涨潮时节点运转最快。穗禾用缩地符带着两人连夜赶路,旭凤一枪一个,把渔船底下的黑色石柱全部捅穿。
第十六到第二十,在庐山的云海里。节点藏在山涧的瀑布后面,拔掉时黑气里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一个黑影坐在高高的王座上,脚下跪满了穿着不同服饰的人。有的穿古装,有的穿现代衣服,有的甚至穿着铠甲,像是从不同世界被拉来的。
锦觅看着那幅画面,突然说:“我见过他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黑影。”她指着画面,“在陨丹碎了之后,他站在我梦里,问我愿不愿意当他的‘花’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说不愿意,他就笑了,说‘由不得你’。”
穗禾的手指捏得发白。
“第二十一到第三十,在长安城的地宫里。”她展开一张从凡间买来的舆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,“白川把节点藏在历代皇帝的陵墓里,借龙脉的灵气滋养。”
旭凤看着舆图:“三天路程。”
“跑快点。”穗禾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袖中,“他等不了了。节点激活到第四十八个的时候,最后一道锁会自己打开。”
“第四十九个在哪?”锦觅问。
穗禾沉默了一瞬。
“天界。”
旭凤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“第四十九个节点在天界。”穗禾看着他,“白川的最后一手,藏在天后荼姚的栖梧宫底下。”
旭凤的脸色变了。
“母后她——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穗禾打断他,“节点是借天界灵脉的缝隙长的,荼姚就算天天在上面走,也感觉不到。但一旦前四十八个节点全部拔掉,第四十九个会自动破土——到时候,天界就是裂缝打开的地方。”
旭凤握紧了火尖枪,指节发白。
“那我们得赶在她之前回去。”
“对。”穗禾站起身,鸦青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但在那之前,还有二十七枚节点要拔。”
她看着旭凤和锦觅,嘴角微微一弯。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,叠在一起,像一把出鞘的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