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城外,官道旁的破庙。
天已经全亮了,雨后的日头白花花的,晒得瓦片上直冒热气。穗禾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,腕间的伤口已经用花界灵气封住,但脸色还是白的。旭凤在庙里生火,打算给她熬点粥——凡间的米粥,他说比仙丹管用。
她正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细细的疤发呆,忽然耳根一热。
不是凡间的热,是花界灵气共振的灼烧感。
她猛地站起来。
"怎么了?"旭凤从庙里探出头。
"锦觅。"穗禾攥紧了剑柄,"她来了。"
话音刚落,庙外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道绿影。
锦觅跑得披头散发,绿衣上沾满了泥点子,脚上的绣鞋跑丢了一只,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路上,脚趾都磨破了。她怀里死死抱着什么东西,看见穗禾的瞬间,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"穗禾——"
她扑过来,差点被门槛绊倒,穗禾一把扶住她。
"慢点。"穗禾皱眉,"你怎么跑成这样?花界出事了?"
锦觅喘得说不出话,只把怀里的东西往穗禾手里塞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,花神令,花界圣女的信物。但此刻玉牌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"陨丹碎了。"锦觅终于喘过气来,声音发抖,"昨晚子时,我正睡着,突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——然后我就看见了。"
"看见了什么?"
"火。"锦觅的瞳孔微微涣散,"天烧起来了,海烧起来了,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上,朝一个黑影子磕头。那个黑影子坐在很高的地方,身上缠着锁链,锁链上挂满了——"
她突然卡住,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。
穗禾立刻掐了个诀,花界灵气渡进锦觅体内,帮她顺气。
"挂满了什么?"她追问。
锦觅缓过来,眼神变得很奇怪。她看着穗禾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又像是在看一个她早就认识的人。
"挂满了世界。"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让穗禾的手指僵住了。
"什么意思?"
"锁链上挂着的不是尸体,是一个一个的……球。"锦觅比划着,"透明的,里面有人、有山、有河、有宫殿。就像——"
她想了想。
"就像把整个世界装在一个泡泡里,然后串在锁链上。"
穗禾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见过这个画面。穿越前,她在《云之羽》的设定集里看到过——"神尊"的终极形态,是将所有平行世界炼化为"界珠",串在锁链上,供其驱使。
"六界归一。"她低声道。
"什么?"
"没什么。"穗禾按住她的肩膀,"你继续说,还看见了什么?"
锦觅摇了摇头:"就这些。然后我就醒了,胸口空空的,像少了什么东西。我摸了一下,陨丹碎成了粉,从嘴里吐出来了。"
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一撮暗红色的粉末。
穗禾接过纸包,指尖刚碰到粉末,一股冰冷的能量立刻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——和尸傀身上的异界能量一模一样。
"这粉末有问题。"她立刻封住纸包,"陨丹不是自然碎的,是被人从外面打碎的。"
"谁?"
"白川。"旭凤从庙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,脸色阴沉,"他在江州布了四十九个节点,其中一个就在花界灵脉的源头。锦觅的陨丹,是被那个节点的能量震碎的。"
锦觅抬头看他:"你是谁?"
"旭凤,天界战神。"穗禾简短地介绍,"自己人。"
锦觅眨了眨眼,看看旭凤,又看看穗禾,忽然说:"你们俩站在一起,像两把出鞘的剑。"
穗禾:"……"
旭凤:"……"
"我娘说过,两把剑放在一起,要么互相砍,要么一起砍别人。"锦觅认真地说,"你们是哪种?"
穗禾把纸包收进袖中,站起来。
"锦觅,你听我说。"她的声音沉了下来,"你看到的那个预言,是真的。有人想把六界变成他手里的珠子,你的陨丹碎了,花界灵脉已经暴露在他的感知下。从现在开始,你不能回花界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花界现在是他的下一个目标。"
锦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,而是一种——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之后的、带着点苦涩的笑。
"我早就觉得不对劲。"她说,"我娘给我吃陨丹的时候,说是为了保护我。可我昨晚看见那些珠子的时候,突然想起来——陨丹的味道,和那些锁链上的味道,是一样的。"
穗禾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"你说什么?"
"陨丹。"锦觅重复道,"我吐出来的时候,闻了一下。和我在梦里闻到的锁链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"
她抬起头,看着穗禾。
"穗禾,我娘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?"
穗禾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原著里,花神梓芬是六界中最聪慧的女子之一。她给女儿吃陨丹,表面上是断情绝爱,实际上——
"她是在封印你体内的某种东西。"穗禾慢慢道,"陨丹不是普通的丹药,它是花界灵脉的精华凝成的。你娘用它封住了你体内那股……不属于六界的力量。"
锦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"你是说,我身体里也有?"
"有。"穗禾点头,"否则白川不会把节点布在花界灵脉源头。他盯上的不是花界,是你。"
旭凤走过来,把粥碗塞进锦觅手里:"先吃东西。"
锦觅捧着碗,低头喝了一口,然后抬头看穗禾。
"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"
穗禾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"现在?"她拔出鸦青长剑,剑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,"现在去找白川,把他的节点一个一个拔了。"
"拔了之后呢?"
"拔了之后——"穗禾转身看向官道尽头,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锋利,"——我们去会会那个'神尊'。"
锦觅喝完了最后一口粥,把碗还给旭凤,站起来。
"那我呢?"她问。
"你跟着我。"穗禾看着她,"你娘用命封住的东西,得由你来亲手打开。"
锦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然后握成了拳。
"好。"
一个字,脆生生的,像咬断了一根枯枝。
旭凤看着这两个女子,一个鸦青一个绿衣,站在破庙门口,身后是升起的太阳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一局棋,从今天开始,才算真正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