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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烟味很重。张启山坐在桌后，手里夹着一根没抽完的烟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。桌上摊着一份军部的公文，旁边是张小烬的档案。张经山进来时，张启山没抬头，只是把那份公文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
张经山站在一旁翻看小烬的档案，张启山掐灭烟，靠在椅背上，眉心拧着

张经山放下公文，想了想，张启山看了他一眼，沉默片刻

三天后，回信到了。张经山把信送到书房，张启山看完，把信纸折好收进抽屉，让人去叫张小烬。张小烬来得很快，进门时还带着笑，以为有什么差事要派。

张启山把那份公文推过去，语气很平淡，似乎只是在说一件类似于今晚吃什么的小事一样

张小烬脸上的笑僵住了。他低头看了看那份公文，又抬头看张启山，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没出声。

张启山没接这话，站起身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，一句话不说

张小烬站在书桌前，眼圈慢慢红了。他没再说话，转身跑出了书房。脚步声穿过走廊，重重地撞上西厢房隔壁那间屋子的门，然后“砰”的一声关死了

张经山站在廊下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又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。张启山站在窗前，手里重新点了一根烟，没抽，只是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。

张小烬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。张小鱼去敲了两次门，第一次里面没应，第二次门缝里塞出一句“别管我”。晚饭时张小烬也没出来，厨房留的菜搁在门口，到半夜还纹丝没动。张经山从城北办完事回来，经过那扇门时停了一下。里面没声音，灯也没亮。

声音从门后传来闷闷的，还带着点哭腔，张经山耳朵本就比一般人灵敏，这点哭腔在他耳朵里特别明显

威胁的语气听的里面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，门闩被拉开，门开了一条缝。张小烬站在门后，眼睛肿着，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痕，平日里那股机灵劲全没了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没回答，推开门走进去，在桌边坐下。屋里没点灯，月光从窗户漏进来，照见桌上摊着的一堆东西

张小烬眼眶红红的，窝在床上，而张经山随意的靠在书桌上，背对着月亮看着张小烬

张小烬声音低低的，还带着沙哑，张经山只是转过头看着他，眼神柔和

张小烬眼眶又红了，声音发颤，张经山虽然不忍心打断他，但必须要让他知道

张小烬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肩膀抖了两下，没出声。张经山坐在桌边，没过去拍他的肩，也没再说更多的话。他只是把那盏没点的油灯点上了，火苗跳了跳，照亮了张小烬缩成一团的影子。张经山站起身，走到门边，停下脚步，侧头看了他一眼

张经山没再多说，转身就往厨房走。张小烬在门后愣了两秒

厨房里黑着灯，张经山摸到灶台边，划了根火柴点了煤油灯。火光一跳，灶间的轮廓慢慢显出来。他弯腰从灶膛里拨了拨，灰烬底下还压着几点暗红的火星，他随手添了两根干柴，火苗蹿起来，映在灶壁上暖融融的

张小烬站在厨房门口，靠着门框，声音闷闷的，张经山头也没回，从橱柜深处摸出一把干面条

张经山手上动作没停，拿过一只粗瓷碗搁在案板上

张小烬没再嘴硬，靠在门框上不说话了。他看着张经山在灶台前忙活，动作很利落，一看就是常做的人。先舀了半瓢清水倒进锅里，盖上锅盖等水开。趁这个空当，他从碗柜里摸出一小罐猪油，挑了一筷子搁进空碗底，又倒了几滴酱油、捏了一撮细盐。小葱搁在案板上，他拿刀切成碎花，刀工很快，葱粒大小均匀，切完随手用刀面一拢，搁在旁边备用。

水开了。锅盖掀开，白汽腾起来，糊了半边灶间。张经山把面条撒进锅里，用筷子轻轻拨散。面条在滚水里翻腾，渐渐软下去，他盯着火候，见面条浮起来，滚了两滚，便端起锅，把面汤连面一起冲进那只调好底料的碗里。热水一激，碗底的猪油化开，酱油的颜色晕进汤里，葱花的香气“腾”地就起来了。最后撒上那把葱花，清汤白面，绿星点点，热气直往上冒。

张小烬站在门框边，看着那碗面从无到有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没说话。张经山端起碗，转身看了他一眼，朝桌边扬了扬下巴，张小烬犹豫了两秒，磨磨蹭蹭挪到桌边坐下。张经山把碗搁在他面前，筷子往碗边一架，没催他。张小烬低头看着那碗面。清汤透亮，面条根根分明，几粒葱花浮在上头，最简单的做法，什么浇头都没有。可那股猪油混着葱花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，把他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倔强，一点一点泡软了。

张经山偏了偏头，嘴角慢慢弯起来，露出一个有点坏的笑，那笑容跟他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，眼角微微皱起，露出一小截白牙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、不合时宜的得意。

张小烬看着他的笑颜微微呆愣，猛地低下头吃面，面条滑进喉咙，暖意顺着食道往下淌，像一条线，把冷透了的五脏六腑慢慢缝上。他低着头，一口接一口地吃。吃到第三口，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，砸进面碗里，啪嗒啪嗒，拦都拦不住。他没出声，只是加快了吃面的速度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张经山站在灶台边，背靠着墙，双手抱臂，没走过去，也没开口。他低头看着灶膛里剩下的那点火光，听着张小烬吸溜面条的声音。等那声音停下来，碗筷搁在桌上的轻响传来，他才偏过头。

张小烬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，鼻音很重“嗯。”张经山走过去把空碗收了，顺手搁进水池

张小烬挠了挠后脑勺，眼睛还红着，嘴角却勉强扯了一下

张小烬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出了厨房。院子里月光正好，他踩着青砖往回走，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厨房的灯还亮着，张经山弯着腰在水池边洗碗，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。他站了两秒，转过身继续走，步子比来时稳了不少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