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红绳引起的麻烦

这天下午，日头偏西，张日山从前院走进正堂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手里端着一摞刚送来的军部公文。张小鱼正蹲在廊下练武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，目光正好扫过张日山的手腕。红绳从袖口滑出来一截，系着的那枚小铜钱在斜阳里晃了一下。

张日山低头看了一眼，把袖子往下扯了扯，语气很平，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一样

张小鱼没接话，垂下眼继续练武，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张日山走进正堂，把公文搁在桌上，转身去倒茶。这时齐铁嘴从外面晃进来，手里拎着一包卦签，进门就喊张小鱼讨口水喝。他刚走到廊下，目光不经意扫过正堂敞开的门，正巧看见张日山倒茶时袖口滑落，露出那截红绳。

齐铁嘴脚步一顿，眯起眼，嗓门忽然拔高了八度

张日山端茶的手停在半空，侧过脸看了齐铁嘴一眼，神色不变。

齐铁嘴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正堂，凑到张日山跟前，盯着他手腕上那枚铜钱看，嘴里啧啧有声

张小烬从城外跑腿回来，风尘仆仆地跨进正堂，正赶上齐铁嘴围着张日山起哄。他凑过去一看，张日山手腕上那截红绳在斜阳里晃着，铜钱上梵文隐约可见。

张日山把茶碗搁下，顺势把手背到身后，语气如常。

他故意顿住，拿眼风去瞟西厢房的方向。张小鱼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，靠在另一侧的门框上，慢悠悠地翻着账本，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。

正堂里闹成一团。齐铁嘴在旁边算卦似的掰手指，说鸡鸣寺的平安绳不能乱求，求一根系一个人，多了不灵。张小烬被这话勾得心痒，缠着张日山要看那枚铜钱上的梵文。张小鱼站在门口，嘴上说着“别闹了”，身子却一步没往外挪。

正堂侧面的走廊尽头，张启山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。他手里端着一杯茶，站在廊柱的阴影里，没进来，也没出声。廊下吵吵闹闹的动静传到他耳朵里，张日山背对着他，袖子半挽着，红绳在腕上系得工整，铜钱贴着腕骨内侧。张启山看了几秒，把茶杯送到嘴边，慢慢喝了一口。茶水早就温了，他没在意，转身走回了书房。廊上没一个人注意到他来过。

正堂里，张小烬终于从张日山嘴里套不出更多东西，转头盯上了张小鱼。张小烬凑过去，压低声音

人散了，正堂空下来。张日山站在原处，把袖口重新理平整，红绳藏回袖中。他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，路过院子时，看见张小鱼坐在石凳上翻账本，晚风把他手里的纸页吹得哗哗响。他脚步没停，走了过去，径直进了书房。书房的门半掩着，张启山坐在灯下看公文，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。

张启山这句虽然是疑问句，但语气像是陈述句，只是陈述事实而已

张日山才不会告诉佛爷是自己晚上翻他窗户，找他要的

张日山没接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把公文搁好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张启山还坐在灯下，笔在公文上批着字，侧脸被灯光削出棱角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张日山推门出去，合上门扇。院子里晚风正好，张小烬在西厢房门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，见他出来，立刻缩了回去。张日山没理他，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，关上门，在桌前坐了一会儿。他把左腕的袖口又捋上去，看了看那根红绳。绳子确实细了些，但系得紧，铜钱贴着腕骨，十年鸡鸣寺的香火，隔着千山万水，最后圈在了他的手腕上。他把袖子放下来，没换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