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走了七天。越往南走,风里潮湿的意味就越浓。张经山从小到大没出过张家那片深山,第一次看见平原上连绵的稻田、河网里穿行的乌篷船、官道上络绎不绝的行人时,整个人都像被扔进了另一个世界。他扒着车窗看了整整一天,直到张日山冷淡地把他拽回来,说了一句“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”,他才抿着嘴坐回去,耳根却红了。
第八天傍晚,长沙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暮色里。城墙巍峨,城门洞开,挑担的、赶车的、背枪的、穿长衫的,熙熙攘攘地从城门里进出。张经山盯着城楼上那两个被夕阳镀了金边的大字,喉咙发紧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辈子,大概再也回不去那座深山了。
马车穿过南门,拐进一条又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。张经山发现,越往里走,周围的房子越气派,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偶尔还能看到门口立着石狮子的深宅大院。但张启山的马车没有停在那些光鲜的大门前,而是继续往里,拐进了一条窄巷,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。
门不大,连块匾额都没有。但张经山注意到,门板上的油漆是新的,大抵是刚刚准备的房子

日山,你们二人现在家休息,我出去一趟

是
张日山刚回答完张启山便领着张经山进了屋,在浴池放满水后便要帮张经山脱衣服,给他洗澡
你!你!你干嘛!

张经山死死拽着自己的衣服,不让张日山碰,张日山也是头一次发现这小的居然这么有劲

你腹部那道伤,沾了生水就得烂。大夫说了,换药之前不能碰水。你是打算自己单手洗,还是打算让伤口烂了再麻烦爷请大夫?
我……这……反正你不能上来脱我衣服啊

张日山懒得跟他废话,将他压在水池边将他的衣服强制脱掉,当衣服被脱完后,张日山震惊了

我……我去?
少年的胸膛微微隆起,有着不属于男性的柔和弧度。在月光和油灯的映照下,那具身体透着一种雌雄莫辨的诡谲美感,与他腹部的狰狞伤口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。那是张家血脉在极端近亲通婚下诞生的异变——双身之躯。
你……!

张日山被震惊的夺门而出,他甚至没顾得上拿那些药和纱布,猛地转过身,一把拉开门栓,几乎是逃也似的跨了出去,反手将门“砰”地一声带上。风猛地灌进他肺里,闭着眼,胸口起伏不定,耳根泛起一阵不自然的燥热。靠在浴室门口他大脑一片混乱,这个人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?

你……你自己洗!小心水!出来穿衣服。药……药我放桌上了,你自己上。我在门外等你。
浴室内连水声都没有,一片寂静,过了一会,张经山闷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
你……能不能不要告诉他,至少现在不要

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,这是这么多天以来,张日山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恳切地向自己求助。张日山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干涩

好,我不告诉爷

等你想好了,自己告诉爷
当张经山洗完澡,穿着准备的月白色长衫站在他面前,张日山才第一次看清他的脸
张经山的眉眼生得极其浓烈,眼尾天生带着一抹微微上挑的弧度,似醉非醉。睫毛很长,每次眨眼都像在扇动什么易碎的秘密。鼻梁高挺,唇色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着一种病态的浅粉,薄而锋利,
他的下颌线条极窄,下巴尖削,少了几分男子的硬朗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精致。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颊侧,水流顺着细长的颈项滑落,颈间没有粗大的喉结,线条柔和得让人心惊。他浑身的皮肤白得近乎诡谲,胸前那道柔和而微小的弧度,更是将那种雌雄莫辨的诡艳推到了极致。
这根本不像一把刀,倒像是一件用冰雪雕琢出来的、极易碎裂的祭祀礼器。难怪张家本家那群老东西拼了命也要把他抓回去——这样一副皮相和血脉,生来就是用来供奉给不可名状之物的。
你……别看了行吗?

张经山被张日山直白的盯着,他有些别扭,刚刚让这人看光,还让他知道了他的秘密,最开始俩人明明那么不对付

我……你……

过来吃饭吧
正在俩人不知道怎么说话的时候,张启山回来了,成功打破了两个人别扭的氛围
此后数年,张启山在长沙城步步为营。张日山替他管账、收人、打理暗线,张经山则成了他最锋利的刀,专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张经山伤好后,白日跟着张日山练功,夜里替张启山走货、递信、平事。他身量轻、下手狠,遇事从不留活口,很快在长沙暗巷里闯出个“夜不收”的名号。没人知道他从哪来,只知道他只听一个人的调令
又是几年。张启山在军中的根基越扎越深,几次剿匪、平乱、护城有功,上头一纸任命下来,张启山接了长沙布防官一职
接印那天,张经山站在张启山身后半步的位置,一身笔挺的军装压住了满身肃杀之气。他比当年长开了些,眉眼依旧浓烈得晃眼,只是再没人敢盯着他看。张日山站在另一侧,手里捧着张启山的披风,神色淡然
张经山和张日山对视一眼,一左一右跟了上去。长沙城的阳光照在三人肩头,身后是布防官邸崭新的牌匾。从深山瀑布边捡回来的那条命,如今终于在这座城里,站住了脚1
好有趣的表情,看得我肚子都笑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