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？你要撵我走？

布防官的位置还没坐热，张启山就把张经山叫进了书房。桌上摊着一张去南京的火车票，还有一封封了火漆的信。

此时的张启山已经是张大佛爷了，他的势力需要深入军部，了解军部消息，张经山是最好的人选

张启山只是低着头翻看报告，不愿看少年的样子，毕竟是自己捡回来的孩子，也算是从小养大的，如今一离开还不知道要去多久

张经山接过信，攥在手里。他想问，是不是因为自己那个秘密终究让爷觉得碍眼了；想问，是不是有了布防官的位置，自己这把刀就多余了。但跟了张启山这么多年，他学会了不问。

在他离开后，门在身后合上，张经山站在廊下，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火车票是三天后的，单程。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瀑布边，张启山也是这样，语气淡淡的，像随时可以把他丢下。

张日山从拐角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茶，看了他一眼。

张日山默默品了一口茶，看向脸色阴沉的张经山，张经山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

张日山说完就走了，留下张经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。暮色沉下来，长沙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封信，火漆上的印是张启山的私章，严严实实，什么也透不出来。

三天后，张经山独自上了北上的火车。月台上没有送行的人。他靠在硬座上，把信又摸出来看了一眼，忽然想起那年在山里，张启山背着他走出瀑布时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出了这座山，路是你自己的。”

火车一路向北，张经山始终靠着车窗，将那张车票和信翻来覆去地捏。他想起那天张启山说话的语气，像随手指派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心里那点凉意就越扩越大。到了南京，他在旅馆拆开那封火漆信，却在看清内容的瞬间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
纸条上笔迹力透纸背，张经山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。他以为少爷是嫌他碍事，以为布防官的位置坐稳了，自己这把刀就该收鞘了。他一路北上，甚至想过到了南京就再也不回去。可张启山从头到尾，就是算准了他的“双身”，算准了这副身子能化作一把钥匙，插进南京军部最柔软的那道缝隙里

他坐在昏暗的旅馆房间里，将那封信慢慢折好，指尖还在发抖。当年在水汽氤氲的浴桶边，张日山落荒而逃；后来在长沙，他以为那个秘密已经沉进泥里，谁也不会再提。可张启山没有忘，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这副身体的用处。

第二天黄昏，夫子庙的绸缎庄门口，一个穿着月白旗袍、鬓簪茉莉的女人推门而入。她身量高挑，眉眼浓烈得惊人，唇上涂了淡淡的胭脂，下巴微微收紧，开口时嗓音却清亮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。

掌柜抬头看了一眼，愣了好一会儿，才匆匆引她进后堂。没人知道，那件月白旗袍下裹着的，是长沙布防官张启山最锋利的一把刀。而张经山自己也不知道，这趟南京之行，他不仅要替张启山撬开军部的铁幕，还会在这座六朝金粉的城里，遇上一些连张启山都未曾预料到的人。

张经山在绸缎庄后堂等了一炷香。掌柜端上茶，退出去时多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里有打量，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敬畏。张经山端着茶碗没喝，耳朵贴在门板上，听着前头铺子里进出客人的脚步声。她很清楚，从这一刻起，她就是另一个人了。

门帘一掀，进来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，戴一副圆框眼镜，看着像个账房先生。但张经山一眼就认出，这人右手虎口有老茧，中指第二节有常年扣扳机磨出的硬皮，是个使枪的老手。接头暗号对上了，男人坐下，把一本账册推过来。

张经山合上账册，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。夫子庙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，秦淮河上画舫开始载客，丝竹声隐隐约约飘进来。她站起身，旗袍下摆轻轻一荡

张经山沉默不语，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张长林的双眼。

三天后，南京军部机要室的档案股里，多了一个新来的女文书。她叫沈青，苏州人，写得一手好字，说话轻声细语，性子有些孤僻，不爱跟人扎堆。档案股的老文书们起初还爱逗她说笑，后来发现这姑娘除了埋头誊抄文件，就是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，也就慢慢没了兴致。

没人注意到，她每天进出的路线从不重复；午休时总挑最角落的位子；抄文件时，眼睛从来不在同一页上停留超过三秒。更没人知道，她耳后别着的那支看似寻常的铜簪，拧开里面是淬了药的细针；旗袍高开衩的夹层里，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密写纸。

第七天夜里，张经山锁了宿舍的门，就着煤油灯把密写纸展开。墨迹显出来，是一份军部与地方军阀往来的密电抄本，其中反复出现一个代号——“佛”。她盯着那个字，眉心慢慢皱起来。这个“佛”字指向的人，恰好在长沙。而所有密电的落款日期，都在张启山接任布防官之后。

张经山把密写纸烧成灰，看着灰烬落进脸盆里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，落在她褪去脂粉的脸上。她想起离开长沙那天，张启山没有来送，只有张日山站在角落月台尽头抽了一根烟。现在她忽然明白了，张启山让她来南京，查的不只是军部。张启山真正要她盯住的，是那个藏在长沙城里、正与军部暗通款曲的“佛”。

镜子里的女人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看着她。张经山伸手拔掉耳后的铜簪，黑发落下来，搭在月白旗袍的肩线上。她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又冷又艳，像山里初绽的野杜鹃

明天，她还得去机要室。得把那本新密码本弄到手，得找出“佛”到底是谁。而长沙那边，张启山和张日山，应该也在等她的消息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