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天黑之前回来了。
他走进魔修堂的时候,身上带着一股陈灵均很熟悉的气味。地底深处的泥土味,混着灵潮特有的腥甜。陈灵均坐在灵脉石台上,看着三号走进来,黑衣上沾着灰,暗红色的瞳孔比走之前更亮了一些。
“你去哪了?”
三号站在石台前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归墟城。”
陈灵均的手按在石台上。“你听到了什么?”
“第十根柱子。”三号说,“你在灵脉里探到的那丝暗红光,我也探到了。我顺着地脉往东走,一直走到归墟城地底。九根柱子下面,确实还有一根。在很深的地方。比九柱封魔阵的核心还要深。”
陈灵均站起来。“你下去了?”
“下到一半。”三号说,“第十根柱子周围有一层屏障,九枚残片的力量压在上面。我碰了一下屏障,被弹回来了。但碰的那一瞬间,我听见了柱子里的声音。”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天魔的声音。”三号看着他,“它在说一句话。重复了很多遍。”
“什么话?”
三号沉默了一瞬,然后开口。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。“‘第十枚不在九洲。在域外。’”
域外。
陈灵均站在石台上,盯着三号。域外。九洲之外。天魔被封印之前来自的地方。第十枚残片不在九洲,在域外。这怎么拿?
“它还说别的了吗?”
“说了。”三号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“‘九洲的封印困不住我。第十根柱子撑不了多久。你们拿不到第十枚,封印会从里面崩。你们拿得到第十枚,也未必敢去拿。因为去域外,就回不来了。’”
陈灵均没说话。石室里的幽蓝色灵脉光在岩壁上流动,安静而冰冷。
三号看着他。“你要去域外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灵均坐下来,“域外是什么地方?九洲之外有什么?”
“老祖说过。”三号靠在石壁上,“域外是魔气的源头。天魔来九洲之前,在域外待了不知道多少年。域外的魔气浓度比九洲高千倍。金丹期进去,十息之内会被魔气撑爆。”
“那怎么去?”
“归墟城地底有一条通道。”三号说,“第十根柱子旁边。那条通道通向域外。但被封印锁着。九枚残片压着通道口。你要去域外,得先把九枚残片从凹槽里拔出来。”
陈灵均沉默了一会儿。拔出九枚残片,封印会暂时松开。天魔会趁机往外冲。他得在极短的时间内从通道进入域外,找到第十枚残片,再回来。回来之后把九枚残片嵌回去。
“有时间限制吗?”
“有。”三号说,“九枚残片拔出来之后,天魔会开始挣脱。九枚残片离位的时间越长,天魔挣脱得越厉害。如果超过半个时辰——”
“会怎样?”
“封印会崩一半。第十根柱子会裂。天魔会从裂缝里挤出来。虽然挤不完整,但伸出一只手一只脚还是可以的。”
陈灵均闭上眼。半个时辰。去域外,找第十枚残片,回来。半个时辰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三号看着他。“你疯了。”
“第十根柱子已经裂了。每来一次灵潮,裂一分。上一次灵潮退了,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。也许是三百年后,也许是三年后。如果下次灵潮来的时候第十根柱子撑不住,天魔会从里面崩出来。到时候再找第十枚就来不及了。”
三号沉默了很久。石室里的灵脉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。他的暗红色瞳孔在光中慢慢变深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翻涌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三号说。
陈灵均看着他。“域外魔气浓度高千倍。你金丹后期,扛不住。”
“你金丹中期就扛得住?”
“我不是金丹中期。”陈灵均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,“我的黑丹是封印的核心。十枚残片的力量通过我运转。域外的魔气再浓,会被残片的力量压住。你不一样。你的黑丹是老祖造的,没有残片力量护着。”
三号攥了攥拳头,没再争。
陈灵均站起来。“我去准备。明天出发。”
他走出灵脉,到大堂找周恒和陈渡。他把事情说了,只说要去归墟城办一件事,可能需要几天。魔修堂的日常事务由周恒代管,陈渡辅助。阿七继续教蛊术。秦疏管和太虚剑宗本部的联络。
周恒听完,皱起眉头。“宗主,你去归墟城做什么?”
“取一样东西。”
“危险吗?”
“危险。”陈灵均没瞒他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周恒没再问。他点头走了。陈渡站在旁边,看着陈灵均,像是想说什么。最后他只拍了拍陈灵均的肩膀。“快去快回。”
第二天天亮,陈灵均出了太虚剑宗,朝东荒方向走。他一个人。三号没跟来,但陈灵均知道他会跟在后面。他不管。三号想跟就跟着,但到了归墟城地底,他不能下去。
走了三天,到了归墟城。
雾海已经彻底散了。归墟城灰白色的城墙暴露在日光下,城门开着,街道空荡。陈灵均穿过城,走进城底入口。甬道向下延伸,越走越深。九根青铜柱立在地底空间中,锁链绷紧,十枚残片嵌在洞口的凹槽里,金光稳定地亮着。
墟站在柱子旁。
她比之前老了一些。白发更多了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但眼睛还是黑的,有神。她看见陈灵均走来,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“你找到阵图了。”
“嗯。”陈灵均走到洞口边,蹲下来。九枚残片嵌在凹槽里,第十道凹槽空着——那是他母亲说的第十枚的位置。洞口的金光从九枚残片中涌出来,在中央汇聚成一道光柱,射入深不见底的洞中。
“我要拔出来。”他说。
墟看着他。“你拔出来,天魔会开始挣脱。你有半个时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墟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走到柱子旁,把手按在柱子上。断指处的符文亮起来。“你拔的时候,我帮你压住天魔。但只能压住一半。剩下的你自己扛。”
陈灵均点头。他站起来,看着洞口。九枚残片嵌在凹槽里,金光流淌。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探入洞口。
第一枚。第二枚。第三枚。
每拔出一枚,洞口的金光就暗一分。洞底深处,红光开始往上涌。低沉的嗡鸣从地底传上来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。第四枚。第五枚。第六枚。
红光越来越亮。嗡鸣越来越响。地面在震动,柱子上的锁链哗哗作响。第七枚。第八枚。第九枚。
第九枚残片拔出的瞬间,洞口的金光彻底灭了。红光从洞底暴涌而出,照亮了整个地底空间。锁链剧烈震颤,柱子上的裂纹在红光中扩大。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洞里,一只眼睛睁开了。
黑色的瞳孔,映着陈灵均的脸。
“你来了。”天魔说。
陈灵均没理它。他把九枚残片收好,朝洞底跳了下去。
(第四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