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下面的暗红色光往上涌,照亮了那张和陈灵均一模一样的脸。黑衣,黑发,面容清秀,嘴角上翘。但他的眼睛不一样。瞳孔是暗红色的,没有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透了。
他手里拿着第三枚残片的本体,正一寸一寸往柱子裂缝里推。残片和柱子上的凹槽产生共鸣,暗红色的光沿着裂纹蔓延,整根柱子都在震颤。
“你叫什么?”陈灵均蹲在裂缝边缘,朝下喊。
下面的那个抬起头。暗红色的瞳孔在光中收缩了一下。“我叫什么?”他歪了歪头,“老祖没给我取名字。他只叫我‘三号’。因为我是第三个从炉子里出来的。”
三号。剑炉里炼了三百年的容器。第一个是陈灵均的影子,散了。第二个不知所踪。第三个在柱子里面,正要把本体残片嵌进封印。
“你在剑炉里待了多久?”
“三百年。”三号低下头,继续推残片,“但我出来的方式和你不一样。你是自己放自己出来的。我是被人放出来的。剑炉炸的那天,老祖的一道分身在炉底等着。他把残片本体从炉壁里取出来,塞进我手里,让我往东走。”
“老祖让你来的?”
“对。”三号把残片又推进了一寸。柱子的裂纹扩大了一分,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,照亮了整个地底空间。“他让我把本体残片嵌进第九道凹槽旁边。他说只要我嵌进去,封印就会变成十柱阵。阵眼从你的柱子转移到我的柱子。然后我就能控制天魔。”
陈灵均看着裂缝深处。三号的修为——金丹后期。比他高一个小境界。黑丹完整。手里有本体残片。如果他嵌进去,封印的控制权会转移。三号会代替他成为阵眼。他会变成天魔的容器。
“你为什么要听老祖的?”陈灵均问。
三号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暗红色的瞳孔看着陈灵均。“因为老祖说,只要我控制封印,我就能把天魔彻底封死。不需要三百年,不需要九枚残片轮流补。我可以把天魔永远封在地底。”
“你信他?”
“为什么不信?”三号说,“老祖造了我。他养了我三百年。他给了我一个任务,让我来做这件事。我做了,九洲就太平了。”
陈灵均看着他。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暗红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光。三号真的信。他信老祖的话。他以为自己在做好事。
“三号。”陈灵均站起来,“老祖让你嵌进去之后,阵眼转移。你会成为新的容器。天魔会通过你的黑丹进入你的体内。你扛不住的。”
“我扛得住。”三号说,“我的黑丹是完整的。你的裂了。你看你自己的丹。裂成三块了。你当不了容器了。”
陈灵均沉默了一瞬。三号说得对。他的黑丹裂了三分之二,三块碎片靠蛊光和残片力量勉强粘着。再来一次冲击,就会散。他当不了容器了。但三号可以。
“那你嵌。”陈灵均退了一步。
三号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陈灵均会让开。
“你嵌进去。阵眼转移到你的柱子上。你控制封印。”陈灵均说,“但你控制之后,天魔会从你的黑丹进入你体内。你撑不住的时候,谁能帮你?”
三号没说话。
“老祖不会帮你。他造你,就是为了让你当容器。天魔进了你的身体,你控制不住,他就来收场。他会把你也封进去。然后九洲太平。”陈灵均看着他,“但你会死。”
裂缝里的暗红光忽明忽暗。三号低头看着手里的残片本体,又看了看柱子上的裂缝。他推残片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会死,还是我会死,有什么区别?”他忽然说,“老祖说,总要有人当容器。”
“有区别。”陈灵均蹲下来,把手伸进裂缝。魔气从掌心涌出,裹住三号的手。“区别是,我不需要你当容器。我的黑丹虽然裂了,但九枚残片的力量还在。备份残片在我手里。本体残片在你手里。两枚合在一起,就是完整的第十枚。九枚加一枚,封印会补全。不需要十柱阵,不需要阵眼转移。”
三号看着他掌心的魔气,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“那谁当容器?”
“我。”陈灵均说,“我的黑丹已经裂了。封印通过我运转。我继续当容器。你带着本体残片出去,把残片嵌进第九道凹槽旁边的空位。封印补全。然后你走。”
三号盯着他看了很久。裂缝里的暗红光在他脸上跳动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残片本体,又抬头看着陈灵均的手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你凭什么让我信?”
陈灵均把手伸进裂缝更深,魔气裹住三号的整个手腕。“你体内有一千个修士的神魂吗?”
三号摇头。
“我有。”陈灵均说,“刚才从你大哥的丹核里剥出来的。一千个。在我丹田里尖叫。但我撑着。你信我。”
三号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把残片本体从柱子裂缝里抽出来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退去,柱子的震颤停了。他把残片本体递给陈灵均。
陈灵均接住。本体残片和备份残片在他掌心合在一起。两枚残片嵌合得严丝合缝,青铜色的纹路对接,形成一枚完整的青铜符。第三枚残片,完整了。
他把完整的第三枚残片嵌进第九道凹槽旁边的空位。十道凹槽,十枚残片。金光暴涨,十道光柱从十道凹槽射向十根柱子。锁链全部绷紧,柱子上的裂纹在金光中合拢。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洞里,红光彻底沉了下去。
封印补全了。
陈灵均跪在洞口边,喘着气。丹田里,一千个神魂安静了一些。三块黑丹碎片在蛊光和残片力量的包裹下缓慢旋转。裂纹没有扩大,也没有收拢。稳住了。
三号从裂缝里爬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暗红色的瞳孔看着洞口的金光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该去哪?”
陈灵均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土。“你跟我走。太虚剑宗魔修堂。你当助教。”
三号看着他。“你不怕我抢你的封印?”
“你抢不了。”陈灵均说,“封印认的是血脉。我娘是圣女,我爹是西漠散修,我自己是天生容器。你只是老祖造出来的。你没有血脉。”
三号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暗红色的瞳孔暗了一瞬,然后恢复。“行。当助教。”
两人朝甬道外走。墟站在柱子旁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她的断指处符文稳定地亮着,白发在金光中泛着暖意。她没说话,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陈灵均走到甬道入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走了。”
墟点头。
陈灵均带着三号出了地底空间,穿过归墟城的空街,走出城门。雾海已经很淡了,薄薄一层灵雾贴在海面上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灰白色的雾照成了淡金色。
三号站在城门口,仰头看着天。暗红色的瞳孔在晨光中第一次有了黑色的底。
“天亮了。”他说。
陈灵均站在他旁边,看着东方的天空。灵潮退去后,天蓝得干净,几朵白云慢慢飘着。
“嗯。天亮了。”
(第三十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