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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 丹核

九洲灵墟

陈灵均的拳头停在半空。

影子跪在废墟中,胸口的黑丹裂开一道缝,暗红色的光从缝中渗出来。他仰着头看陈灵均,脸上带着那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、嘴角上翘的笑。但眼底有东西不一样。三百年的炉火灼痕刻在脸上,每一道都是疼出来的。

“你在骗我。”陈灵均说。

“我没骗你。”影子低头看着胸口的黑丹,“第三枚备份残片就在丹核里。你取走它,我的黑丹会碎。我死了,你手里九枚残片和这枚备份同源。同源相斥,你体内的封印会崩一道缝。不大,但足够让天魔伸出一根手指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
影子笑了。“因为我累了。”他坐在地上,靠着坍塌的墙,“三百年。我在炉子里待了三百年。老祖往炉子里丢了一千多个修士,他们的神魂全在我体内。我每天都能听见他们在尖叫。三百年的尖叫。你懂吗?”

陈灵均没说话。

“你放我出来的时候,我以为我能解脱。但我出来之后,那些神魂还在。我走到哪,他们跟到哪。我吸修士的灵力,其实是在喂他们。他们饿了,我就得喂。不然他们就在我体内闹。”影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往东走,想吞天魔。因为天魔的力量够大,能一次喂饱他们。喂饱了,他们就不叫了。”

废墟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夜风从废城的残垣间穿过,带着南岭密林的潮湿气息。

陈灵均蹲下来。他伸出手,掌心黑色魔气凝聚。影子看着他,没有躲。

“我取走备份残片。你的黑丹会碎。你会死。但那些神魂——”陈灵均看着他,“他们会跟着你一起散吗?”

影子愣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也许散。也许又去找下一个容器。”

“如果我把他们封进我的黑丹里呢?”

影子看着他,瞳孔缩了一下。“你的黑丹已经裂了三分之二。再封一千个神魂进去,会当场碎。”

“我的黑丹是封印的核心。裂了也不会碎。”陈灵均把手按在影子的胸口,“九枚残片的力量通过地脉连着这颗黑丹。只要封印还在,黑丹就不会碎。”

影子盯着他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废墟外的天色从暗蓝变成灰白,天快亮了。远处传来鸟叫,南岭密林在晨光中慢慢醒过来。

“你确定?”影子开口,声音沙哑。

“确定。”

影子闭上眼。他胸口的黑丹开始旋转,越转越快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,在丹体表面凝聚成一层薄膜。薄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,密密麻麻,像是无数只手在往外抓。

陈灵均把魔气灌入影子的黑丹。魔气裹住那层薄膜,一层一层剥离。每剥一层,就有一缕暗红色的光被引入陈灵均掌心的经脉,顺着经脉流入他的丹田,封进他自己的黑丹里。

第一缕神魂入体时,陈灵均的脑子里炸开一声尖叫。然后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一百声。一千个修士的神魂在他丹田里同时尖叫。声音刺穿了他的经脉、他的骨头、他的脑壳。他咬着牙,继续剥。

影子靠在墙上,胸口的黑丹越来越小。暗红色的光被一层一层剥离,丹体从拳头大缩到鸡蛋大,从鸡蛋大缩到鸽卵大。最后只剩一颗拇指大小的丹核,通体青铜色,表面刻着第三枚残片的纹路。

备份残片。

陈灵均把残片从丹核中取出。残片入手的瞬间,他体内的九枚残片的力量同时震动。九道光柱从归墟城地底传来,通过地脉灌入他的经脉。备份残片和九枚残片同源,力量在经脉中融合、碰撞、撕扯。

他的黑丹表面裂纹猛地扩大。但蛊光在裂纹边缘亮起来,甲虫的力量护住了丹体。裂纹没有碎。

影子靠在墙上,胸口的空洞里没有血。他的身体在变淡,从脚尖开始,像烟一样散入晨光。

“谢谢。”影子说。声音很轻,很清晰,没有三百年的疲惫了。“我终于听不见他们叫了。”

他散完了。废墟里只剩一颗拇指大的空洞,和空洞边缘一圈暗红色的灰烬。

陈灵均跪在废墟中,双手按在地上。丹田里,一千个神魂在尖叫。备份残片在他掌心发烫,第三枚残片的纹路和九枚残片共鸣。黑丹在旋转,裂纹在扩大,蛊光在收拢。一扩一收,像一颗快要爆开又被按回去的心脏。

他晕了过去。

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他躺在废墟里,脸上全是灰。掌心还攥着备份残片。丹田里,一千个神魂安静了一些。不再同时尖叫,而是像潮水一样,一阵一阵地涌。每涌一次,他就疼得蜷缩起来。

他撑着手臂坐起来,内视丹田。黑丹还在转。裂纹比之前更宽了,贯穿丹体,裂成了三块碎片。但三块碎片没有散开,被蛊光和九枚残片的力量勉强粘在一起。备份残片嵌在裂缝中央,像一块楔子,把三块碎片卡住。

金丹中期。修为没退。但根基比之前更脆。再受一次冲击,三块碎片就会散。

他站起来,朝东走。剑炉影子散了,但他说过——那个东西往东走了。不是他。他一直在南岭和西漠交界。往东走的那个东西,是另一个。

陈灵均停下脚步。

影子刚才说“它走了,三天前就走了”。他以为影子说的是自己。但现在想起来,影子说的是另一个东西。剑炉里出来的容器,不止一个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备份残片。第三枚残片的备份。那第三枚残片的本体在哪里?在剑炉里。剑炉炸了。残片本体可能跟着另一个容器跑了。

另一个容器。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。

陈灵均攥紧备份残片,朝东跑去。三天。那个东西往东走了三天。往东是归墟城。它去找天魔了。

他跑了一天一夜。第二天傍晚,到了东荒。荒原上的裂缝还在,但没有红光。灵潮退去后,裂缝在愈合。他朝雾海方向跑。雾海比之前更淡了,薄薄一层灵雾贴在海面上。归墟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。

城门开着。街道空荡。但城底入口的石门碎了。碎石散了一地,暗红色的光从地底涌出来。

陈灵均冲进甬道。地底空间里,九根青铜柱立着,锁链绷紧。九枚残片嵌在洞口的凹槽里,金光稳定地亮着。但第九道凹槽旁边,多了一道裂缝。裂缝不宽,但暗红色的光从缝中渗出来。

墟站在柱子旁,左手按在裂缝上。白发散乱,白袍上全是灰。她的断指处符文疯狂闪烁,整个人瘦得像是只剩骨架。

“来了。”她转过头看着陈灵均。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底有东西在烧。“你拿到的备份残片?”

陈灵均把备份残片举起来。

墟看着他掌心的残片,又看向第九道凹槽旁的裂缝。“那是第三枚残片的本体。另一个容器拿着它来的。它想把它嵌进封印里。”

“嵌进去会怎样?”

“它把本体残片嵌进去,九枚残片加一枚本体,封印会变成十柱阵。但阵眼会从我的柱子转移到第三根柱子。它站在第三根柱子上,就能控制整个封印。”墟的声音在抖,“它现在在柱子里面。在裂缝下面。它在等。”

陈灵均走到裂缝前。裂缝窄而深,暗红色的光从深处涌出来。他低头看下去,很深的地方,有一个人形。黑衣,黑发。和他一模一样。手里拿着一枚青铜残片,正往柱子的裂缝里推。

他抬起头。那张脸在暗红色的光中看着陈灵均,笑了。

“你来晚了。”

(第三十七章完)5

段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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