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的蛊术课开在魔修堂西侧的空地上。
第一天来了十二个人。大多是外门弟子,修为在炼气三层到五层之间,听说魔修堂开了新课程,过来看看。阿七蹲在地上,把竹篓里的甲虫倒出来,几百只黑色甲虫在空地上爬来爬去。弟子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。
“别怕。”阿七抓起一只甲虫放在掌心,“蛊虫不咬人。它们只吃灵草和腐叶。阿婆说,蛊术的第一步是认虫。你们得先学会分辨哪些虫能养,哪些虫不能养。”
他把甲虫举起来。幽绿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光。“这是‘绿背甲’,南岭最常见的蛊虫。吃灵草叶,喝露水,寿命三年。一只绿背甲能存住的灵力很少,但成群之后,力量会叠加。一千只绿背甲存住的灵力,比一个筑基修士的丹田还多。”
弟子们凑近看。甲虫在阿七掌心爬动,幽绿色的光一闪一闪。
“养蛊的第一步,是让虫子认你。”阿七把甲虫放在地上,从腰间摸出一片灵草叶,捏碎,涂在自己手背上。甲虫爬过来,在他手背上停下,触角动了动,然后趴着不动了。“它们认我的气味。以后我走到哪,它们跟到哪。”
一个外门弟子举手。“阿七师父,我们也能养吗?”
阿七点头。“但你们体内没有蛊母。得先用魔气养一只‘本命蛊’,让它和你的经脉相连。本命蛊认主之后,你才能操控其余的蛊虫。”
他看向站在旁边的陈灵均。陈灵均走过来,蹲下,伸出手。黑色魔气在掌心凝聚。阿七从篓子里挑出一只最大的甲虫,放在陈灵均掌心。甲虫碰到魔气的瞬间,甲壳上的绿光暴涨,整只虫蜷缩起来,像是在消化什么。
“用魔气裹住它。别太多,一丝就够。多了会撑死。”
陈灵均把魔气压到最细,一丝一丝灌入甲虫体内。甲虫慢慢舒展开,甲壳上的绿光稳定下来。然后它翻了个身,爬向陈灵均的手腕,停在脉搏跳动的地方,趴着不动了。
“认主了。”阿七说,“它把你的经脉当成了巢。以后你走到哪,它跟到哪。你修炼的时候,它会吸收你逸散的魔气,存起来。你需要的时候,它能把存住的魔气还给你。”
陈灵均看着手腕上那只甲虫。它很小,和米粒差不多,趴在脉搏上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但他能感觉到它。一丝极细微的灵力从甲虫体内渗入经脉,和他自己的魔气融在一起。
“这就是蛊术的根基。”阿七站起来,看着十二个弟子,“本命蛊养好了,才能养第二只、第三只。养到一千只的时候,你一个人的力量就等于一千个炼气修士的力量叠加。”
弟子们眼睛都亮了。
接下来三天,阿七教他们认虫、抓虫、养虫。魔修堂的西侧空地上摆满了竹篓和陶罐,每个弟子都领到了一只本命蛊。周恒抓了一只绿背甲,周远抓了一只黑甲虫,林巧抓了一只红背甲。甲虫在各自的手腕上趴着,幽绿色的光在广场上星星点点。
第四天,阿七开始教第二段——蛊阵。
“一只蛊虫的力量有限。但一百只排成阵,力量会放大十倍。”阿七蹲在地上,把一百只甲虫排成一个圆圈。圆圈中央放了一片灵草叶。甲虫同时朝灵草叶爬去,爬到一半时,圆圈忽然亮起来。幽绿色的光从每一只甲虫身上涌出来,汇聚到圆圈中央。灵草叶在绿光中迅速生长、开花、结籽,然后枯萎。整个过程不到十息。
“蛊阵能把分散的力量聚成一股。”阿七说,“打架的时候,你把蛊阵排好,等于多了一个帮手。”
陈灵均站在旁边看。阿七教得很耐心,弟子们学得也快。三天时间,十二个弟子都能排出最基本的蛊阵。虽然威力不大,但雏形已经有了。
第五天,陈灵均把阿七叫到灵脉石台旁。
“蛊术和魔灵诀可以结合。”陈灵均把手按在石台上,“魔灵诀把灵气转化成魔气,蛊术把魔气存进蛊虫。两者叠加,等于给弟子们多了一个丹田。他们修炼的时候,魔气存进蛊虫,蛊虫再反哺经脉。循环往复,修炼速度翻倍。”
阿七蹲在石台边,想了一会儿。“阿婆说过类似的话。她说蛊术不靠灵根,靠的是万物共生。魔气也是万物之一。如果魔气能和蛊虫共生,理论上可以无限叠加。”
陈灵均点头。“你教蛊术,我教魔灵诀。弟子们两样都学。两样都学会之后,把两个法子合在一起用。”
阿七看着他。“那你呢?你教他们,自己修炼的时间就少了。”
陈灵均没接话。他低头看着掌心。九个金色字稳定地亮着。黑丹在丹田中旋转,表面的细纹还在,但灵脉的力量在缓慢修复。每天教完弟子,他夜里在灵脉中修炼两个时辰。魔灵诀运转到极致,黑丹的细纹收拢了一丝。
但只是收拢了一丝。五百个弟子,每天消耗的封印之力是巨大的。他补的速度赶不上耗的速度。
阿七看了他一会儿,没再问。他转身朝空地走去,继续教第二波弟子认虫。
陈灵均坐在石台上,闭目调息。灵脉的力量从石台涌入经脉,黑丹缓慢旋转。他内视丹田,仔细看着那道细纹。比南岭回来时收拢了一些,但还是贯穿了整个丹体。如果再受一次冲击,丹体会碎。
他睁开眼,看着魔修堂外。广场上,弟子们排成蛊阵,幽绿色的光在暮色中闪烁。阿七赤脚踩在虫群里,竹篓里的甲虫在爬。陈渡靠在柱子旁,看着弟子们练习,偶尔指点两句。秦疏从太虚剑宗主殿方向走来,手里拿着一叠玉简,大概是各洲分宗的汇报。
一切都在运转。魔修堂在壮大,弟子在变强,封印在稳住。但他体内的黑丹在慢慢裂。
陈灵均闭上眼,继续调息。
(第三十三章完)1
节奏拿捏得好,越看越上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