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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 巫蛊山脉

九洲灵墟

巫蛊山脉越往深处走,林子越密,光线越暗。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,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。林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甜味,像是某种花在腐叶下盛开。陈灵均走在阿七后面,脚下踩着厚厚的苔藓,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。

走了半天,阿七忽然停下。

“前面是蛊瘴区。”他指着前方一片灰绿色的雾气,“吸一口就会中蛊。你得跟着我的虫子走。”

阿七蹲下来,把竹篓里的甲虫倒出来。几百只黑色甲虫在苔藓上排成一条线,朝灰绿色的雾气爬去。甲虫爬过的地方,雾气自动裂开,露出一条窄路。

“走。别踩到虫子。”

陈灵均跟着甲虫走。灰绿色的蛊瘴在两侧翻涌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甲虫,每一只都在发光,幽绿色的光连成一条线,在蛊瘴中引路。

走了一炷香,蛊瘴散了。前面是一片山谷,谷底有一条河。河水是黑色的,水面平静如镜。河对岸有一座山,山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和归墟城地底的九柱封魔阵符文一模一样。

“那就是龙脉的入口。”阿七指着山体上的符文,“阿婆说,南岭龙脉的源头在山肚子里。要引龙脉,得进山。”

陈灵均看着那条黑河。“河怎么过?”

“不能过。”阿七蹲下来,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,打开。布袋里是一把白色的粉末。“这是蛊母粉。撒在水面上,河里的东西会暂时沉睡。一炷香内必须过去,不然它们会醒。”

他把粉末撒向河面。白色粉末落在黑水上,水面泛起涟漪,然后安静了。阿七赤脚踩进河里,水没过他的膝盖,黑水在他脚边分开,像是怕他。

“走。”

陈灵均跟着他过河。黑水冰冷,但魔气在经脉中自动运转,把寒气挡在外面。走到河中央时,他低头看了一眼。黑水下面很深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巨大,缓慢,像是沉睡的蛇。

上了对岸,两人朝山体走去。山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,越靠近,陈灵均掌心的金色纹路越烫。第一个“东”字几乎看不见了,但“南”字在发亮。

山体底部有一个洞口。洞口不大,但很深。阿七走进去,陈灵均跟在后面。通道很窄,两侧岩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,幽绿色的光把通道照得朦胧。

走了约莫半炷香,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。穹顶极高,岩壁上刻满了符文。地面中央有一根石柱。石柱通体漆黑,表面有绿色的纹路在流动。石柱底部连着一道地缝,地缝深处有红光渗出来。

“龙脉。”阿七站在石柱前,“南岭龙脉的源头。阿婆说,这根柱子连着归墟城的南岭柱。你把龙脉的力量引到石柱上,石柱会通过地脉传到归墟城。”

“怎么引?”

“用蛊术。”阿七蹲下来,把手按在石柱底部的苔藓上。苔藓亮起来,绿色的光沿着石柱往上爬。“蛊术的本质上是用灵虫灵草传递力量。龙脉在地底流淌,力量太猛,直接引会爆体。但蛊虫可以承受,它们把龙脉的力量一口一口吸进来,再吐到石柱上。”

他从竹篓里抓出一把甲虫,放在石柱底部的苔藓上。甲虫在苔藓上散开,每一只都开始发光,幽绿色的光从甲虫体内涌出来,汇入石柱。石柱上的绿色纹路亮了一截。

“就这样。一直放虫子,直到石柱上的纹路全部亮起来。”阿七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苔藓,“但虫子不够。我需要更多的蛊虫。”

陈灵均看着石柱。绿色的纹路只亮了不到一成。“要多久?”

“如果虫子够,三天。”阿七看着他,“但我的篓子里只有几百只。要引完龙脉,需要成千上万只。阿婆在的时候,她能召唤整座山的蛊虫。我不行。”

“我能帮你。”陈灵均伸出手。黑色魔气在掌心凝聚,“魔气可以模拟蛊术的力量。你把引蛊的法子告诉我,我用魔气催动。”

阿七看着他掌心的魔气,犹豫了一瞬。“阿婆说魔气会吞噬蛊虫。”

“魔灵诀的魔气不同。”陈灵均说,“它是从封印里渗出来的原始力量。蛊术靠的是万物共生,魔气也是从地脉里渗出来的。两者同源。”

阿七想了一会儿,点头。“那你把手按在石柱上。我把引蛊的口诀告诉你,你用魔气催动。但你要小心,龙脉的力量很猛。你一停,石柱就会把力量反噬回来。”

陈灵均把手按在石柱上。阿七蹲在旁边,低声念出一段口诀。口诀很短,只有三句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古老的节奏。陈灵均跟着念了一遍。魔气从丹田涌出,沿着经脉走到掌心,灌入石柱。

石柱上的绿色纹路暴涨。从一成到三成,到五成,到七成。龙脉的力量从地缝中涌出来,被魔气裹住,沿着石柱往上爬。爬到顶端时,石柱亮得像一根绿色的火柱。力量通过地缝传到地底深处,沿着地脉朝东荒方向流去。

陈灵均感觉到了。归墟城地底,南岭那根柱子上的残片亮了起来。第九道凹槽的金光从五成涨到了七成。

但代价来了。

龙脉的力量太猛。魔气裹住龙脉的同时,龙脉也在冲击他的经脉。黑丹剧烈旋转,表面那道细纹在龙脉的冲刷下猛地往外扩了一圈。陈灵均闷哼一声,嘴角渗血。

阿七看见了。“停下来!”

“不能停。”陈灵均咬着牙,“残片才补到七成。停了就前功尽弃。”

他把另一只手也按在石柱上。两只手同时灌入魔气,黑丹旋转到了极限。龙脉的力量被压缩、引导、灌入石柱。绿色纹路从七成涨到八成,到九成。

到十成的那一刻,石柱猛地一震。一道绿光从柱顶冲天而起,穿过穹顶,穿过山体,直射天际。陈灵均被震退数步,摔在地上。黑丹表面的细纹比之前宽了三倍,整个金丹像是裂了一道口子。

阿七跑过来扶他。“你怎么样?”

陈灵均躺在地上,喘着气。他内视丹田。黑丹还在旋转,但表面的细纹很深,几乎贯穿了整个丹体。修为没有退,但根基不稳。再有一次这样的冲击,黑丹就会碎。

“没事。”他坐起来,擦掉嘴角的血。“残片补上了。”

阿七看着他惨白的脸,没说话。他把竹篓里剩下的甲虫放回石柱底部的苔藓上,让它们慢慢爬。“这里还要养几天。虫子会把残余的龙脉力量吸干净。你先休息。”

陈灵均靠着石柱坐下来。他低头看掌心。九个金色字里,“南”字亮到了极致,第一个“东”字也恢复了一些。九枚残片的力量在归墟城地底重新平衡。第九道凹槽的金光稳定地亮着。

但黑丹的细纹还在。比之前更深,更宽。

他闭上眼。脑子里闪过墟的话——“三百年。够你活着。”现在黑丹裂得更厉害了,三百年可能撑不到。也许两百年,也许一百年。

他睁开眼,看着地底空间穹顶上的符文。幽绿色的光在岩壁上流动,和归墟城的金光遥相呼应。南岭龙脉补上了残片,封印稳住了。但他自己离被吸干又近了一步。

“阿七。”

少年抬起头。

“跟我回太虚剑宗。”陈灵均说,“魔修堂需要蛊术。南岭的蛊术不能断。你跟我走,我教你魔灵诀,你教弟子蛊术。”

阿七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头看着竹篓里的甲虫,又看了看身后的石柱。石柱上的绿光稳定地亮着,龙脉的力量在石柱中缓缓流淌。

“阿婆让我等你回来。”阿七说,“她没说让我跟你走。”

“那你留在这里,蛊术只有你一个人会。你死了,南岭蛊术就断了。”

阿七看着他,想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两人从地底空间出来,过了黑河,穿过蛊瘴区,回到竹屋。阿七收拾了一个小包袱,把竹篓背好。灵草田里的孩子们围上来,阿七跟他们说了几句话,孩子们点头散了。

两人朝北走。陈灵均走得很慢。黑丹的伤比看上去更重,每走一步经脉都在刺痛。但他没停。走了十天,回到太虚剑宗。

秦疏在魔修堂门口等他。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
“没事。”陈灵均走进大堂。陈渡、周恒、周远、林巧都在。五百个弟子在大堂外的广场上修炼,魔气翻涌,灵脉共鸣。他站在大堂中央,环顾了一圈。

“魔修堂从今天起,加一门蛊术课。”他指了指身后的阿七,“这是阿七。南岭蛊术传人。从明天开始,他教蛊术,我教魔灵诀。”

阿七站在门口,赤脚踩在地上,竹篓里的甲虫在爬。五百个弟子齐刷刷地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。

陈灵均走到灵脉中央的石台上,盘腿坐下。他闭上眼,内视丹田。黑丹表面的细纹很深,但还在旋转。灵脉的力量从石台涌入经脉,缓慢修复着丹体的损伤。

外面,魔修堂的灯亮了。阿七开始教第一批弟子认蛊虫。陈渡在旁边看着,偶尔补充几句西漠的草药知识。周恒带着核心弟子练魔灵诀第三段,魔气在大堂中翻涌。

陈灵均睁开眼,看着这一切。掌心的金色纹路稳定地亮着。九枚残片在归墟城地底旋转。封印完整,九柱立着。九洲的灵气在恢复,魔修堂在壮大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黑丹的细纹还在。也许一百年,也许两百年。但他还有时间。

他闭上眼,继续调息。

(第三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