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修堂开到第四个月,弟子过了八百。
八百个魔修弟子的修炼速度远超陈灵均的预估。阿七的蛊术课开了五期,每期十二人,六十个弟子学会了本命蛊。这六十个人又各自带徒弟,蛊术在魔修堂内部像藤蔓一样蔓延。到第四个月底,魔修堂八百弟子中,有三百人养了本命蛊。
魔气和蛊虫结合之后,修炼速度翻了一倍不止。周恒已经稳在金丹初期,周远和林巧双双突破筑基后期。就连最早那七个外门弟子,也都到了筑基中期。放在灵修时代,外门弟子修炼六年能到炼气五层就算不错了。现在三个月筑基,四个月金丹。消息传遍了九洲。
但陈灵均的黑丹在裂。
那天夜里,他照常在灵脉中调息。魔灵诀运转到第五个周天时,黑丹忽然剧烈跳动,表面那道细纹猛地往外扩了一截。他闷哼一声,嘴角渗血,整个人从石台上滑下来,单膝跪地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。九个金色字同时暗了一瞬,然后重新亮起。但第一个“东”字比之前更暗了。
内视丹田。黑丹表面的细纹已经贯穿了整个丹体,从顶部裂到底部。金丹还在旋转,但每转一圈,裂纹就微微张开一丝。魔气从裂纹中渗出来,在丹田里散成一团黑雾。
他试着运功修复。灵脉的力量涌入丹田,包裹住黑丹,缓慢修补裂纹。但修补的速度赶不上裂开的速度。八百个弟子每天都在消耗封印的力量,他每天修补的那一点,不够。
他靠在石台上,喘着气。灵脉的幽蓝色光在头顶流动,把地底空间照得安静而冰冷。
“你在硬撑。”
陈灵均抬头。墟站在灵脉入口处,白袍干干净净,白发束在脑后。她手里拿着一枚玉简,大概是秦疏给她的。
“南岭回来之后,你就没停过。”墟走进来,蹲在石台边,看着他惨白的脸,“每天教课、修炼、修补黑丹。你一天睡几个时辰?”
陈灵均没回答。
墟把手按在石台上,闭目感应了一会儿。她睁开眼,脸色沉了沉。“你的黑丹裂了七成。再裂下去,丹体会碎。丹体一碎,你的修为会散,封印也会断一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不停?”
陈灵均靠着石台坐下来。“我停了,弟子们修炼速度就会慢下来。魔修堂现在八百人,每个月还有新人来。他们修炼越快,封印通过我消耗的力量越多。我停不了。”
墟看着他。灵脉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。“你娘当年也是这样。为了别人,把自己往死路上逼。”
陈灵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认识我娘?”
“我在轮回殿外面见过她。她被关进去之前,来找过我。她说她要去中洲阻止太虚剑宗,让我在归墟城等。如果她没回来,就等她的孩子来。”墟顿了顿,“她走的时候,和你现在一样。明知道会死,还是去了。”
灵脉里安静了很久。只有幽蓝色的光在岩壁上缓缓流动。
陈灵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九个金色字里,第一个“东”字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。他攥了攥拳头。
“有没有别的办法?”他问。
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。但你可能不想听。”
“说。”
“把魔修堂交出去。”墟看着他,“你教了八百个弟子。其中有六十个会蛊术,有二十个能带徒弟。周恒金丹初期,周远和林巧筑基后期。他们能教。你只需要每三天来灵脉中调息一次,修补黑丹。其余时间,你离开太虚剑宗,找一个灵气和魔气都稀薄的地方,把自己的修炼压到最低。”
“修为会退。”
“会退到炼气期。但黑丹不会碎。”墟看着他,“退到炼气期,封印通过你消耗的力量会降到最低。八百个弟子还在修炼,封印还在被消耗,但你承受的那部分会小很多。黑丹有时间慢慢修复。”
陈灵均想了很久。炼气期。他用了四个月从炼气期冲到金丹中期,中间经历了多少次生死,多少次突破。退回去,等于重来。
但他想起孙伯信里的话。“你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如果退回炼气期,多久能修回来?”
“黑丹修复之后,可以重新突破。但下次突破之前,你得把魔修堂交给别人。你不能一边带八百个弟子一边往上冲。”
陈灵均闭上眼。灵脉的光在眼皮上跳动。他想起归墟城地底九根柱子上的金光,想起母亲在轮回殿里最后那句“你长得像你爹”,想起孙伯坟前那三炷香。
他睁开眼。“明天开始,周恒代管魔修堂。阿七继续教蛊术。陈渡管日常事务。我每三天回来一次调息。”
墟点头。她站起来,朝灵脉外走。走到入口时,停下脚步。
“陈灵均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娘当年也做了同样的选择。她把残片留给了你,把自己留在了轮回殿。”墟没有回头,“你比她运气好。你有八百个弟子。”
她走了。灵脉里只剩下陈灵均一个人。他坐在石台上,灵脉的力量缓缓涌入经脉。黑丹旋转,裂纹在灵脉的冲刷下缓慢收拢了一丝。
第二天一早,陈灵均把周恒、陈渡、阿七叫到魔修堂大堂。
“从今天起,周恒代管魔修堂。阿七继续教蛊术,陈渡管日常。我每三天回来一次,其余时间不在宗门。”
周恒愣了一下。“宗主,你去哪?”
“找个地方压修为。”
大堂里安静了一瞬。陈渡看着他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周恒攥了攥拳头,也点了头。阿七蹲在角落里,摆弄竹篓里的甲虫,没说话。
陈灵均把宗主令牌解下来,放在桌上。“令牌留在这里。周恒拿着。遇到大事再找我。”
他转身出了大堂,朝青冥山脉深处走去。走了半天,到了一处荒僻的山谷。山谷里灵气稀薄,草木稀疏,连鸟兽都少见。他在谷底找了一个山洞,盘腿坐下。
魔灵诀反向运转。灵气和魔气从经脉中缓缓排出,修为从金丹中期一层一层往后退。金丹后期、金丹初期、筑基巅峰、筑基后期、筑基中期——
退到筑基初期时,他停了一下。黑丹表面的裂纹在缩小,灵脉的力量不再被封印抽走。他继续退。炼气九层、炼气五层、炼气三层。
最后停在炼气二层。
他睁开眼。掌心的九个金色字全部暗了,只剩下极淡的轮廓。黑丹在丹田中缓慢旋转,裂纹收拢了大半,只剩一道细纹贯穿丹体。
他站起来,走出山洞。山谷里的风很轻,带着草木的涩味。远处,青冥山脉的主峰在暮色中沉默地立着。太虚剑宗的方向,灯火通明。魔修堂的广场上,幽绿色的蛊光在闪烁。
陈灵均靠在山洞口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回到山洞里,盘腿坐下。修为退到了炼气二层,但黑丹在修复。每三天回灵脉调息一次,其余时间在这里压着。
他有时间。
(第三十四章完)1
不够看啊,蹲蹲后续的故事发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