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一点点消融,灰蒙蒙的天光洒落在青苔石阶上。
拂晓的禁忌时限正式过去。
悬在五人心头的那道枷锁,总算卸下。可没有人敢就此放松,方才虚影擦肩而过的窒息感,还残留在每个人的神经里,稍稍回想,后背依旧会冒出一层冷汗。
周凯慢慢从地上站起身,双腿还在微微打颤,他低头看了一眼土路方向,草丛深处依旧一片幽暗,仿佛有什么东西躲在里面静静窥视。仅仅是目光扫过去,就让他浑身汗毛竖起。
周凯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:“刚才要是我们选了土路,现在恐怕已经没人站在这里了。”没有人反驳这句话。
昨夜老宅,井边幻影、墙后孩童笑声,再加上方才石阶来客,一桩桩险境不断提醒他们,这座村子里的危险,远比纸上写的村规要多出无数。规则只能告诉他们不能干什么,可藏在暗处的死亡陷阱,根本不会写在纸上。
老陈捡起地上一根结实的枯木树枝握在手里,树枝不算锋利,但至少能给人一点心理上的依靠。他走到石阶脚下,弯腰伸手碰了碰湿滑的青石板,石板冰凉刺骨,上面布满厚厚的青苔,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摔落。
“拂晓已过,按照戒律我们可以登上石阶。但这不代表石阶就是安全的。”老陈转过身看向其余四人,语气严肃,“记住,不要脱离队伍,所有人紧紧挨在一起,不许单独停下,不许随意触碰路边任何东西,石头、花草、破旧物件,一律不要碰。”
苏晓扶着依旧心神未定的林晚,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林晚脸色依旧苍白,方才虚影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那几秒,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力气。她点了点头,紧紧攥住苏晓的手腕,跟在队伍中间。
陆时安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,作为能读取旧物残忆的人,他需要留意周遭环境,一旦接触到遗留的旧物,破碎记忆就有可能涌现,提前预知潜藏灾祸。
他抬头望向石阶上方。
石阶一层一层盘旋向上,消失在山林林木之间,透过逐渐散开的雾气,隐约能够看见远处成片黑沉沉的屋檐,那就是枯梓坞古村的本体。
那里,就是他们此行必须抵达的地方。
“出发。”
老陈率先抬脚,踩上第一层青苔石阶。
湿滑的石板发出轻微的挤压声响,青苔下渗出来的露水沾湿鞋底,冰凉的触感顺着鞋底蔓延上来。众人依次跟上,排成一列,缓慢向着上方攀登。
山林之中格外安静。
没有鸟鸣,没有虫叫,整片山林死寂沉沉,只有五个人踩在石阶上的脚步声,在山谷之间轻轻回荡。路边的树木枝干扭曲,枝桠歪歪扭扭伸出来,如同一只只干枯的手,从两侧朝着石阶探过来。
路边散落着不少被遗弃的杂物。破损的竹篮、断裂的木梳、烂掉的布鞋,一件件旧物半埋在泥土与落叶之下。
陆时安目光扫过这些东西,刻意避开不去触碰。
他很清楚自己能力的代价。残忆并不全是真相,里面混杂着虚假的幻觉,一旦贸然触碰,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,很有可能直接搅乱自己的判断,甚至被幻象迷惑心智。
走在最前面的老陈忽然抬手,示意全队停下脚步。
众人瞬间绷紧神经,齐刷刷望向前方。
石阶转弯的平台处,立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。石碑不算高大,表面坑坑洼洼,很多文字已经被岁月磨掉,模糊不清。石碑的底座缝隙里,长出来几丛暗绿色的野草。
石碑就横亘在通往村子的必经之路上,想要继续前进,必须从石碑旁边经过。
“是村子的界碑。”老陈低声说道。
周凯皱起眉头:“村规里面,没有提过这块石碑,有没有什么讲究?”
所有人都回忆着那份生人戒律,一条条在脑海过一遍,确实没有任何一条戒律提到村口石碑。
又是一处规则空白。
未知,才是最折磨人的。
“我来。”陆时安往前踏出两步。
他想要试探,指尖缓缓靠近石碑的表面,并不用力按压,只是指尖轻轻擦过粗糙石面。
嗡的一声...
脑袋猛地一阵发胀。
大量碎片化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,脑袋像是被钝器敲打,一阵阵钝痛传来。
残忆开启
黄昏时分,数名外来人来到界碑跟前,好奇伸手拍打石碑,还在碑身刻字。转过石碑之后,他们的影子,就不再属于自己。
画面一转,另一批人,默不作声,不摸不碰,贴着石碑侧边安静走过,安然进入村内。
第三段画面混杂进来,是虚假的幻象:石碑会说话,会引诱你停下脚步听它讲故事。陆时安立刻分辨出来,这一段记忆扭曲失真,不能相信。
残忆迅速消散,陆时安眉头紧锁,后退一步,太阳穴突突的疼。
“不要触摸界碑,不要拍打,不要在碑前停留。贴着侧边快速走过去就没事。”陆时安快速告知众人刚刚读取到的信息,“里面混有虚假幻象,石碑不会开口说话,不要被幻觉误导。”
老陈神色凝重,抬手示意:“所有人,不要碰石碑,加快脚步,依次通过。”
老陈率先贴着石碑的右侧,快步走了过去,目光全程不去打量碑面模糊的刻字。
苏晓护着林晚紧随其后,林晚紧紧闭了一下眼睛,快步穿过平台。周凯跟在后面,全程把视线看向脚下石阶,不敢往石碑多看一眼。
轮到陆时安的时候,他同样目不斜视,快步越过界碑。
跨过这块风化石碑的一瞬间,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了。
阴冷的气息更加浓郁,一股腐朽老旧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,泥土、霉味、腐烂草木混合在一起。
界碑之后,才算真正踏入枯梓坞。
石阶继续向上延伸几十米,终于走到尽头。
眼前视野豁然敞开。
一座沉睡在山谷之间的古村完整铺展在众人眼前。
密密麻麻老旧土屋黑瓦层层叠叠顺着山坡排布,房屋大多破旧不堪,不少墙体已经坍塌,屋顶瓦片残缺,到处都是断壁残垣。巷子纵横交错,弯弯曲曲向村子深处蔓延,巷子两边房门大多敞开,黑洞洞的房门,如同一个个张开的漆黑眼窝。
村子里看不到半个人影,一片死寂。
明明是清晨,村落的低洼巷弄里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,遮挡住巷子远端的景象。
“这就是枯梓坞……”周凯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压得极低。
明明是白天,站在这里,心底却生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村子很大,如果漫无目的乱闯,很容易在交错巷道里面迷路,一旦有人落单,下场不堪设想。
苏晓环顾四周,冷静分析:“我们的目标,是找到当年村子出事的根源。但是现在不能贸然深入巷弄。先找一处视野开阔,出入口少,可以临时落脚的屋子,休整,整理线索。”
一路逃亡紧绷精神,每个人身心俱疲。体力消耗巨大,精神高度紧张,必须短暂休整,梳理目前手上全部的信息。
老陈扫视一圈前方村落,指向不远处一间相对完整的土房。那房子位置靠村口,只有一扇正门,没有多余侧门,院墙还算完整,视野可以看见来路。
“就选那一间。”
正当众人打算朝着那间土房移动的时候。
村中的某一条幽深巷子深处,传来一阵轻轻的,木门“吱呀...”开启的声响。
空旷死寂的古村,这道声音格外清晰刺耳。
明明全村看着空无一人,却有房门,自己开了。
五个人脚步同时钉在原地,浑身汗毛直立,目光死死望向那条黑漆漆的巷道。
灰雾在巷口缓缓翻涌,看不见里面藏着什么东西。1
超好看不够看蹲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