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呀——
老旧木门开合的余音,在死寂的古村里缓缓回荡。
声音不远,就来自村内纵横交错的巷弄深处,轻飘飘的一声,却像一根冰冷的细针,狠狠扎进五人的神经里。
整片枯梓坞明明空空荡荡,屋舍破败、荒草遍野,看不到任何活人的踪迹。
可方才那道开门声,真切、清晰,绝不是风吹空门的杂乱异响。
是有人,推开了木门。
五人脚步齐齐僵死在原地,呼吸瞬间屏住,浑身汗毛根根倒竖。
微凉的山风掠过残破屋檐,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,沙沙轻响,反而衬得那条幽深巷道愈发漆黑诡秘。
“不是风……绝对不是风。”
周凯喉结疯狂滚动,声音压得极致干涩,眼底写满惶恐,“我看得很清楚,巷口雾气没动,没有大风,不可能吹开卡滞多年的老木门。”
荒村老宅的木门常年风化受潮,木门厚重卡涩,就算是狂风过境,也只会发出摇晃的吱呀颤音,不会出现如此干净利落的推门开启声。
是人为动作。
可这座被浓雾封锁、荒废不知多少年的禁忌古村,哪里来的人?
林晚死死攥紧苏晓的衣袖,指尖用力到泛白,身体微微发抖,不敢再看那条黑漆漆的巷道。
昨夜隔墙童笑、拂晓石阶虚影、土路夺命荒草,一桩桩惊魂遭遇堆叠在一起,早已让她的心理防线濒临极致。
苏晓眉头紧蹙,目光锐利地锁定那条巷道,语气冷静沉缓:“动静出自村子内部,对方知道我们来了,在暗处盯着我们。”
从他们踏过界碑、真正踏入枯梓坞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不再是暗处的观察者,而是被全域监视的猎物。
老陈手握枯木树枝,双臂微抬,下意识将四人护在身后,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,神色凝重:“所有人不许乱动、不许探头、不许靠近巷道。原地站稳,视线不要离开自己脚下。”
经历一整夜、一早上的绝境博弈,众人早已摸清这座古村的规则便是:
未知异动,主动靠近必死,静止观望尚有生机。
没人敢违背。
五人紧紧靠拢,脊背相抵,保持绝对静止,目光死死钉在身前地面,只留余光警惕周遭所有动静。
山风渐停,古村再次坠入死寂。
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……
漫长的沉默拉扯人心,所有人的心跳剧烈轰鸣,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就在众人以为异动就此结束、对方只会藏在暗处窥探时!!
巷弄深处,第二道声响再度传来。
嗒、嗒。
极轻的脚步声,缓慢、拖沓,带着老旧木鞋蹭过泥地的沉闷声响,从漆黑巷道最深处,一步一步,朝着巷口走来。
它在靠近。
藏在暗处的东西,主动走出了藏身之地。
陆时安太阳穴骤然刺痛,熟悉的残忆触发感席卷而来,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。
依旧是枯梓坞的白昼巷道,依旧是自开的房门、渐近的脚步声。
第一段残忆,是惨烈的结局:
数名幸存者好奇心作祟,忍不住抬头张望巷道,甚至缓步上前探查。
脚步踏出的瞬间,巷口浓雾暴涨,漆黑的影子贴地窜出,瞬间缠上活人双腿。
探头者、靠近者,尽数被拖入无尽黑暗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彻底消融在巷道浓雾之中。
画面骤然碎裂,第二段残忆紧随而至。
同样的白昼脚步声、巷道异动。
一队幸存者恪守本心,目不斜视、寸步不移、绝不探查。
巷中身影走到巷口,停顿数秒,静静打量原地不动的众人,最终缓缓转身,退回巷道深处,房门自动闭合,危机彻底消散。
一死一生,两条清晰结局。
这一次,残忆没有相悖,没有谎言。
陆时安瞳孔微凝,心底瞬间笃定下来。
今天的残忆,是纯粹的保命提示。
“别看、别动、别好奇。”陆时安压低气息,用只有五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提醒,“只要我们不主动窥探、不靠近巷道,它不会出来。”
众人心神一凛,将脑袋埋得更低,彻底摒弃所有好奇。
人最大的死穴,从来不是直面鬼怪厮杀,而是绝境之中,忍不住滋生的窥探欲与侥幸心。
巷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那拖沓沉闷的声响,每一下都精准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,压迫感层层叠加。
没人看得见巷中东西的模样,只能看见巷口的灰雾缓缓翻涌,一道模糊、佝偻的黑影,静静停在巷道阴影与亮光的交界处。
它不出来,他们不进去。
无声的对峙,在荒村巷口悄然展开。
阴冷的气息从巷口疯狂溢出,笼罩五人周身,刺骨寒意浸透皮肉,明明是白天,却比深夜还要阴冷骇人。
周凯咬紧牙关,死死克制住抬头窥探的冲动,额角冷汗不断滑落。
他从前始终信奉戒律、信奉白纸黑字的规则,可走到如今才彻底明白!
真正的死亡陷阱,从来都不会写在戒律之上。
戒律能规避明面的杀机,却挡不住暗处蛰伏的未知诡异。
林晚浑身冰凉,牙齿微微打颤,却死死屏住呼吸,连细微的颤抖都强行压制。
苏晓眼神沉稳,始终保持清醒,默默清点着周遭所有环境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机。
老陈目光沉厉,浑身紧绷,做好了一旦对方冲出巷口,就立刻护着众人后撤的准备。
对峙足足持续数十秒。
巷口那道佝偻黑影,似乎确认了他们不会主动破戒、不会窥探靠近。
又或许是失去了戏弄猎物的兴趣。
片刻后,拖沓的脚步声缓缓响起。
嗒、嗒。
声响由近及远,慢慢退回巷道深处。
随之而来的,是又一道低沉的木门摩擦声。
吱呀...咔哒。
方才自动敞开的房门,无人自合,彻底紧闭。
笼罩巷口的阴冷气息骤然消散,翻涌的灰雾缓缓归于平静。
周遭的死寂终于被打破,山间微风重新吹拂而来。
危机,暂时解除。
五人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松懈,所有人双腿酸软,不约而同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“走、走了……”周凯声音沙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。
短短几十秒的对峙,比任何厮杀都要煎熬。
看不见的敌人,永远最让人恐惧。
“是村内的阴邪之物,常年盘踞在巷弄宅院之中。”老陈沉声开口,语气愈发凝重,“白昼蛰伏屋内,一旦察觉生人动静,就会主动试探,引诱我们破戒。”
它不开杀,只试探。
试探这群外来活人,是否心存侥幸、是否恪守底线、是否值得猎杀。
苏晓抬眼望向那条恢复平静的巷道,轻声总结:“它在筛选我们。和老宅夜里的孩童笑声、石阶上的虚影一样,都是筛选机制。”
枯梓坞从头到尾,都在做同一件事,那就是:筛选活人。
守心、守戒、守性者,可苟活一时。
心有贪念、好奇、侥幸者,即刻赴死。
陆时安抬头望向整片错落破败的古村,眼底沉冷无比。
第一日的白天,才刚刚过半。
他们仅仅踏入村口,就接连遭遇土路杀机、石阶诡影、巷道异动。
可想而知,村子最深处,藏着何等恐怖的真相。
“不能再在路口停留。”陆时安收回目光,沉声说道,“此地开阔无遮挡,容易被全域诡异锁定。我们立刻前往刚才选定的村口土房,暂时落脚休整。”
众人再无异议。
经历接连险境,所有人彻底放弃了盲目探索的念头。
稳妥存活,才是当下唯一的生路。
五人整理好心态,依旧紧密靠拢,快步朝着村口那间相对完整的土房走去。
残破的土墙、老旧的木窗、紧闭的院门,这间土房安静伫立在村口边缘,看起来是整片村落里最安全的临时据点。
可谁也不知道。
在他们转身离去的瞬间,身后无数紧闭的房门,正悄然一道道,缓缓打开细缝。
漆黑的缝隙里,无数双冰冷空洞的眼睛,正默默注视着他们前行的背影。
枯梓坞的筛选,从未停止。
真正的猎杀,才刚刚缓缓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