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直播自黑

王大海拎着两个包子进了君无双的房间，一进门就愣住了。

“君林老师，这屋子……是您的？”

“不是。”君林接过包子咬了一口，“这是我八弟的。”

“那您八弟住哪？”

“狗窝。”

　　王大海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也没问。

　　他算是看明白了，这位主儿不是个好惹的。

　　君林三两口把包子吃完，抹了抹嘴，盘腿坐在大床中间。

“老王，我问你个事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现在网上骂我的，大概有多少人？”

“我早上看了一下。”王大海掏出手机，“相关话题总阅读量三千万，参与讨论的账号大概二十万个。其中骂您的，占九成。”

“那夸我的呢？”

“一成。”

“那一成里面还有多少是水军？”

“……大概八百个。”

“也就是真的夸我的，就两千人？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　　君林点了点头。

“够了。”

“什么够了？”

“两千人够了。”君林说，“我今天要让他们变成两百万。”

　　王大海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君林老师，您打算怎么办？发声明？找媒体澄清？还是——”

“直播。”

“直播？”

“对。”君林从床头摸出手机，“现在几点了？”

“上午十点。”

“好，那就十点开播。”

“王大海，你去给我找三样东西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第一，一杯白开水。”

“第二，一个马克杯，最好是那种印着字的。”

“第三——”

“第三是什么？”

“第三，你去门口看着，别让我妈冲进来。”

……

　　十点整，君林的直播开了。

　　他没有预告，没有宣传，没有买任何推荐位。

　　就一个字：开。

　　直播标题很简单，六个字：

　　【我，君林，来挨骂的】

　　开播三秒，涌进来八百人。

　　第十秒，五千人。

　　第一分钟，八万人。

　　弹幕刷得像下暴雨。

“来了来了，这不就是那个住出租屋的？”

“穷鬼还有脸开直播？”

“跳舞那么难看，谁给你的勇气。”

“我劝你早点退圈，别丢人了。”

　　君林把手机架好，坐在床上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白开水。

　　然后他开口了。

“哎，大家都来了啊。”

“来了就好，来了就好。”

“我知道你们是来骂我的，你们先骂，我等着。”

　　弹幕停了一下。

　　所有人都没见过这种场面。

　　别人被黑了，要么哭，要么辩，要么发律师函。

　　这位直接开播，说你们先骂，我等着。

“怎么不骂了？”君林端着杯子，“来来来，我给你们起个头。”

“第一条，你们说我穷，是孤儿，住出租屋，一个月一千二的房租。”

“对，是真的。”

　　弹幕炸了。

“我靠，他承认了？”

“这是什么操作？”

“第二条。”君林继续说，“你们说我跳舞难看，说姬霓太美是精神污染。”

“这个我也承认。”

“我跳得确实难看。但我跟你们说个事——”

　　君林放下杯子，往前凑了凑。

“我跳得难看，你们不还是看了三千万次吗？”

　　弹幕又一次停住了。

“难看的东西，你们看三千万次。”

“那你们是喜欢难看，还是喜欢看我难看？”

　　君林笑了一下。

“我这个人比较实在，我不跟你们谈艺术，我谈数据。”

“你们骂我一句，我的热度就涨一点。你们骂我一天，我明天就能接广告。”

“从做生意的角度讲，你们是在给我打工。”

“而且还不领工资。”

　　这条弹幕一出来，直播间彻底疯了。

“我特么怎么骂着骂着感觉自己亏了。”

“有道理啊，我骂他他不生气，我还给他涨热度。”

“这人是不是有病啊？”

“不，这人有脑子。”

　　君林看着弹幕，笑了。

　　然后他放下了杯子，语气忽然变了。

“好了，前面那些黑的，我都认。”

“现在我说点我不认的。”

　　君林的表情收了回去，眼神一下子认真起来。

“昨天晚上，有人发了一篇稿子，标题是我的住址。”

“他把我住在哪个小区、几号楼、房门朝哪边开，全写出来了。”

“还配了一张我晚上十一点四十在便利店买水的照片。”

　　君林顿了一下。

“我想问问，这是谁写的？”

　　弹幕安静了。

“我可以被骂，我可以被黑，我甚至可以说我活该。”

“但是——”

“我一个素人，刚上台一次，你们就把我家门口写出来了。”

“我就问一句。”

“你们写这个，是给谁看的？”

　　君林盯着镜头。

“写得这么细，是怕别人找不到我吗？”

　　直播间里，弹幕第一次出现了大面积的分裂。

“……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啊。”

“我去，我刚才还真没注意这一点。”

“骂人可以，爆住址是真的过了。”

“这已经不是黑了，这是在害人。”

　　君林靠回床头，继续说。

“我再跟你们说个事。”

“你们知道微薄的热搜是怎么上的吗？”

　　他掏出另一部手机，点开一个界面，举到镜头前。

“这是我昨天收到的报价单。”

“热搜前十，一条八十万。”

“热搜前三，一条两百万。”

“热搜第一，一条五百万。”

　　直播间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“你们以为你们每天看的热搜，是大家在讨论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是有人在花钱给你们看。”

“你看到什么，不取决于发生了什么，取决于有人出了多少钱。”

　　君林把手机放下。

“所以今天骂我的那二十万个人，我不怪你们。”

“因为你们也是消费者。”

“你们消费的是别人花钱喂给你们的情绪。”

“你们骂我，你们爽了，出钱的人赚了。”

“这买卖里，唯一亏的——”

“是你们自己。”

　　这句话说完，直播间人数开始暴涨。

　　十万，三十万，一百万。

　　半小时后，两百三十万在线。

“我再补一句。”君林说，“我今天说的这些，你们随便截图，随便转发。”

“我一个字都不改。”

“因为我这人没什么文化，我就知道一个理儿。”

“——你可以骂我，但你不能骗我。”

“今天有人花钱骗你们，明天他们就能花钱骗别人。”

“后天，他们就能花钱，把你们家孩子的事，写成一篇爆款文章。”

　　就在这时，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　　君无双冲了进来，头发乱着，脸涨得通红。

“大哥！你在干什么？外面客厅都在说你在直播——”

　　他一抬头，看见君林正盘腿坐在床上，手机架在前面。

　　屏幕上，弹幕滚得像瀑布。

　　君林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回头对着镜头。

“给大家介绍一下啊，这是我八弟。”

“人挺好的，就是有点没眼力见。”

　　君无双懵了：“你、你怎么能随便开直播？家里人知道吗？外面那么多人看着——”

“知道啊，八百六十万人在看呢。”

　　君无双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　　他飞快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拖鞋、睡衣、鸡窝头。

“你、你赶紧关了！”

“关了干嘛？”君林说，“你既然进来了，那就跟大家打个招呼吧。”

“我——”

“来，说两句。”

　　君无双站在原地，进退两难。

　　弹幕刷成了一片海。

“这谁啊哈哈哈。”

“看他那表情，他好像真不知道自己上镜了。”

“君林这人有毒吧，亲弟弟都坑。”

“君林：我不仅敢打你，我还敢直播你。”

　　君无双咬着牙，最后什么也没说，甩门出去了。

　　门关上的时候，震得墙上的画歪了一下。

　　君林对着镜头摊了摊手。

“看到了吧。”

“我家就这样。”

“所以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赚钱，早点搬出去。”

“你们要是真想帮我，就多骂我两句。”

“骂得越狠，我越早搬家。”

　　弹幕彻底疯了。

“我第一次见有人求着被骂的。”

“行吧，那我骂了：君林你跳舞真难看。”

“君林你跳舞难看，但你这人还行。”

“君林你赶紧赚钱吧，我等着看你搬家。”

　　君林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大口。

“好了，我说完了。”

“下面该你们说了。”

……

　　这场直播持续了两个小时十七分钟。

　　最高在线人数，八百六十万。

　　直播结束后，君林的账号粉丝从两万，涨到了两百四十万。

　　微薄热搜第一，变成了三个字。

　　【君林 直播】

　　下面紧跟着的词条是：

　　【热搜明码标价】

　　【爆住址算不算违法】

　　【你们在给谁打工】

　　……

　　王大海坐在旁边，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
“君林老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您刚才那番话，是提前想好的？”

“没有。”君林说，“我就随便说说。”

“随便说说就能把八百万人说得不敢骂你？”

“那不叫不敢骂。”君林纠正他，“那叫骂得没意思了。”

“骂人是为了爽，爽完了发现自己是给人打工的，那还爽个屁。”

　　王大海看着君林，忽然觉得后背上出了一层汗。

　　他干了十一年娱乐记者，见过太多聪明人。

　　但他没见过这种人。

　　这种人是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。

　　一个人只要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，别人就拿他没办法。

……

　　同一时间，江城某栋写字楼的顶层。

　　一个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看着面前的显示器。

　　屏幕上，是君林端着水杯说话的画面。

　　女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，头发一丝不乱，指甲修得很整齐。

　　她看了整整十分钟，然后伸手按下了暂停键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　　她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喂，是我，宋瑶。”

“昨天让你们做的那篇稿子，谁批的？”

　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。

　　宋瑶的眉毛抬了一下。

“一个选秀新人，也值得你们动这个手？”

“……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
　　她挂了电话，重新看向屏幕上君林的脸。

“不过没关系。”

“年轻人嘛，火得快，凉得也快。”

　　她拿起笔，在一张纸上写了三个字。

　　【签，或者死。】

　　写完，她把纸撕了，扔进垃圾桶。

“先礼后兵。”

……

　　而在另一间出租屋里，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姑娘也在看这场直播。

　　她叼着棒棒糖，从头看到尾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
　　直播结束的时候，她把棒棒糖咬碎了。

“姐，你干嘛呢。”门外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没干嘛。”

“你在看什么呢，看得这么入神？”

　　姑娘把显示器一关，转了个身。

“看一个不要命的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　　姑娘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

“你去跟爸妈说一声，我这周末回家吃饭。”

“啊？？你不是最讨厌回家吗？”

“现在不讨厌了。”

“我大哥回来了，我得回去看看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