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专业团队

君林刚回到房间，手机就响了。

　　是个陌生号码。

　　君林看了一眼，直接挂了。

　　过了两秒，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。

　　君林又挂了。

　　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，君林接了。

“喂，谁啊。”

“君林老师，您好您好，冒昧打扰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，客气得有点过头，“我姓王，王大海，您叫我老王就行。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您不认识我，但我认识您。”王大海笑呵呵地说，“昨天下午，时代天王的现场，观众席左侧第三排，我在那儿。”

　　君林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那张照片是你拍的？”

“是我拍的。”

“你还有脸打电话？”

“君林老师，您先别急着挂。”王大海赶紧说，“我要是真想害您，我昨天半夜就把照片发出去了，用得着等到现在？”

　　君林想了想，这话好像有点道理。

“那你想干嘛？”

“我想跟您合作。”

“合作？”君林笑了，“你把我住哪都发出去了，你现在跟我讲合作？”

“哎哟，君林老师，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。”王大海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，“那篇稿子我看了，写得太细了，连您买矿泉水都写了。那种活儿，狗仔干不出来。”

“为什么干不出来？”

“因为狗仔要留后路。”王大海说，“今天把人家底扒光了，明天就没得拍了。这行讲究的是细水长流，杀鸡取卵那是傻子的干法。”

“那是谁干的？”

“这我不知道，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王大海压低了声音，“那篇稿子的排版风格，我见过。”

“在哪儿见过？”

“在天娱。”

　　君林眯了眯眼睛。

“天娱？”

“对。”王大海说，“我在这行干了十一年，天娱的公关稿什么德行我最清楚。他们写稿有个毛病，喜欢把结论放在最前面，标题起得比正文狠。您去翻翻那第四条稿子，标题是不是比内容还刺激？”

　　君林回忆了一下。

　　标题：《独家：君林现居出租屋地址曝光，月租一千二，屋里连空调都没有》

　　内容：一大堆废话，重点全在标题上。

“……有点东西啊你。”

“嘿嘿。”王大海笑了，“君林老师，我这人没什么本事，就是眼睛毒。”

“那你说说，你看出我什么了？”

“我看出来您是块料。”

“展开说说。”

“昨天现场八百多个人，我拍了三百多张照片。”王大海说，“我回去一张一张看，最后留了七张。您知道为什么留七张吗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那七张里，您的眼神是活的。”

　　君林一愣。

“别的选手上台，眼睛都在找镜头。”王大海说，“他们在演给摄像机看。您不一样，您上台的时候，眼睛是在看人。”

“您那眼神的意思不是'快拍我'，是'你们看好了'。”

“这种人，我十一年就见过两个。”

“另一个是谁？”

“另一个……”王大海顿了顿，“另一个已经没了。”

　　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君林开口了。

“行，你说你想合作。怎么合作？”

“我做您的经纪人。”

“我凭什么用你？”

“因为您现在没人可用。”王大海说得一点不客气，“您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，热搜上了，钱没有；名气有了，团队没有。天娱那边已经盯上您了，您一个人扛不住。”

“而且——”

“而且什么？”

“而且我便宜。”王大海说，“第一年我不要工资，管饭就行。”

　　君林沉默了。

　　他前世活了二十多年，学到一个道理：一个人如果张口就要高价，那他不一定有本事；但一个人如果张口不要钱，那他一定有事。

“你先说说，你为什么离开天娱。”

　　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

“十一。”王大海说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十一年前，我拍了一个人。”王大海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那个人当时是全国第一，火得一塌糊涂。我蹲了他半个月，拍到了他半夜在天台上坐着，一个人，坐了一整夜。”

“我把照片卖出去了。”

“卖了八十万。”

“第三天，那个人宣布退圈。”

“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他。”

　　君林听着，没说话。

“我这十一年天天在想一件事。”王大海说，“那天晚上他要是有个人陪着，会不会就不一样了。”

“所以我离开天娱了？”

“不是。”王大海说，“我是被赶出来的。”

“因为我后来查了那件事，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大海说，“因为我查到一半就被人发现了，电脑被砸了，人也差点没了。”
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那个人不是自己想退圈的。”

　　房间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
　　君林坐在床边，看着地板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
　　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
“行啊。”

“你说你管饭就行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我先说好。”君林说，“我这个人吃饭很挑，最少一天三顿，顿顿得有肉。”

“……没问题。”

“还有，我住这儿是暂时的。”君林说，“等我自己挣了钱，我要搬出去。”

“搬去哪？”

“搬去一个我说了算的地方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君林把手机扔在床上，往后一躺。

　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很大，很亮，晃得人眼睛疼。

“天娱是吧。”

　　君林盯着那盏灯，自言自语。

“我本来就是想安安静静赚点钱。”

“你们非要跟我玩这个。”

　　君林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“那行吧。”

“我陪你们玩玩。”

……

　　第二天早上八点，君家别墅的大门口，来了一个人。

　　这人很胖，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西装，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，站在门口东张西望。

　　保安拦住他：“你找谁？”

“我找君林老师。”

“你是谁？”

“我是他的经纪人。”

　　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拿起对讲机。

“喂，君林少爷，门口有个胖子，说是您经纪人。”

　　对讲机里传来君林的声音，有点含糊，明显刚睡醒。
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
“哦对了。”

“先让他去厨房，给我带两个包子上来。”

……

　　半个小时后。

　　王大海已经在这栋别墅里转了四圈了。

　　他先是找到了一个健身房，然后又路过一个摆着两台钢琴的房间，再然后进了一个铺着地毯、什么家具都没有的空屋子。

“这家人到底什么条件啊……”

　　王大海抹了抹汗，终于看见了一个端着托盘走过来的阿姨。

“大姐！您好！请问厨房在哪？”

“您找厨房啊，”阿姨很热情，“从这儿往左，过两个门，看见一个摆着鱼缸的地方右转——”

“谢谢谢谢。”

“——然后就到了花房了。”

“……花房？”

“对，花房，厨房在花房对面。”

　　王大海沉默了。

“大姐，你们家为什么会有花房？”

“少爷喜欢啊。”

“哪个少爷？”

“八少爷。”

　　王大海点了点头，转身就往反方向走。

“对了。”他忽然停住，回头问了一句，“你们大哥住哪屋？”

“大哥？”阿姨想了想，“大哥好像住宠物室那间。”

“……宠物室？”

“是啊，就是养狗那间。”

　　王大海在原地站了三秒，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。

　　然后他拎着那两个包子，往三楼走。

　　一边走，他一边在心里做决定。

　　这个君林，他签定了。

　　他干了十一年娱乐记者，见过演员、见过顶流、见过天王。

　　但他没见过一个大少爷，回家第一天被塞进狗窝，第二天还照样吃两个包子、还照样研究院子里那棵树能不能吃。

“这种人要是捧不红，”

“那我王大海这十一年，就白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