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天娱来人

直播结束的第二天上午，君家来了三个客人。

　　两男一女，都穿西装，皮鞋擦得锃亮，走路带风。

　　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，年纪不大，三十出头，笑起来很和气。

“您好，君先生，君太太。”他递上名片，“我叫孙涛，天娱集团艺人管理部，总监。”

　　君爸接过名片看了一眼，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。

　　天娱集团，全国最大的娱乐公司。

　　这五个字，在蓝星的价值，相当于前世的三个央企加一块。

“请坐请坐。”君爸的态度一下子客气了不少，“不知道孙总监今天来是？”

“为了君林先生。”孙涛笑着说，“我们昨天看了君林先生的直播，非常欣赏。所以今天特地登门，送一份合同过来。”

　　说着，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，放在茶几上。

　　君爸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的厚度，咽了口口水。

“去，把君林叫下来。”

……

　　君林下来的时候，头发还是乱的，身上还穿着君无双那件真丝睡衣。

　　他手里端着一杯牛奶，走到客厅，往沙发上一坐。

“哟，来客人了。”

“君林先生，久仰。”孙涛笑着伸出手。

　　君林跟他握了一下，然后随手把牛奶杯放在那份合同上，杯底在纸上洇出一个白圈。

　　孙涛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，很快又恢复了。

“这是我们的合同，君林先生可以先看看。”

　　君林拿起来翻了翻。

　　他翻得很快，一页一页，像在翻杂志。

　　孙涛在旁边笑眯眯地等着。

　　君林翻到第三页，停住了。

“哎，这个有意思。”

　　他把合同举起来，念了出来。

“乙方（即艺人）签约期内，不得以任何形式从事与本集团业务相竞争的活动，包括但不限于：直播、代言、出席商业活动、参与第三方节目录制。”

“乙方在签约期内，所有对外公开发言，须经甲方审核同意。”

“乙方个人形象、人设、艺名、话术，由甲方统一制定与管理。”

　　君林念完，抬起头看了看孙涛。

“孙总监，我念的这几条，是我的义务对吧。”

“是的。”孙涛点头，“这是行业标准条款。”

“那我的权利呢？”

“在后面。”

　　君林往后翻了几页。

“哎，找到了。”

“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保底报酬人民币三万元整，并根据乙方所产生的实际收益，按百分之三十分成。”

　　君林把合同合上，放在腿上。

“我算笔账啊。”

“我现在一场直播的广告收入是多少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
“假设我一个月挣一千万。”

“按这个合同，我拿三百万，你们拿七百万。”

“然后我连发条微博都得请示你们。”

“我不但要给你们打工，我还得替你们管住自己的嘴。”

　　君林看着孙涛，很认真地问了一句。

“那我图什么呢？”

　　客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
　　君爸在旁边听得手心冒汗，使劲给君林使眼色。

　　君林完全没看见。

　　孙涛笑了，笑得很从容。

“君林先生，您可能不了解这个行业的规则。”

“在这个行业里，一个人能火，靠的不只是才华。”

“靠的是资源、渠道、平台、宣发。”

“这些东西，我们天娱全都有。”

“而您现在——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您是一个人。”

　　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昨天到今天，跟您有关的七份代言邀约。我们查过了，全部是三线品牌，报价从三十万到八十万不等。”

“如果您签了天娱，这七份合约，我们可以在一个月内换成七份一线品牌，报价后面加两个零。”

“您看，这就是差距。”

　　君林低头看了看那个文件夹。

“听着挺好啊。”

“那当然了。”孙涛笑了。

“不过我有个问题。”君林说，“你们给了我这么多好处，那你们图我什么呢？”

“我们图您的未来。”

“我的未来？”君林笑了一下，“孙总监，你这话说得，跟谈恋爱似的。”

“我就直说了吧。”

“你们图我火。”

“那我再问你一句——”

　　君林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
“我要是不签呢？”

　　孙涛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。

　　他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，语气变得平淡。

“君林先生，我说一句实话。”

“以我们集团的能力，让一个人火起来，需要三个月。”

“让一个人凉下去——”

“三天就够了。”

“上周有个艺人，跟您的情况差不多，也是刚火。他拒绝了我们的合同。”

“现在他在网上查无此人。”

　　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
　　君爸猛地站起来：“孙总监，这个……孩子们年轻，说话不周到，您别往心里去——”

“爸。”

　　君林打断了他。

“您先坐下，喝口水。”

　　然后他转头看向孙涛。

“你这话，我听懂了。”

“你是说，我签了，你们捧我；我不签，你们弄死我。”

“对吧？”

“我没有这么说。”孙涛微笑。

“你就是这个意思。”君林把合同搁在茶几上，站起身，“行，那我的回答是——”

“我不签。”

　　孙涛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了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客厅门口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　　所有人都转过头去。

　　门口站着一个女人，穿着一套深灰色职业装，头发扎得很利落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。

　　是君然，君林的二妹。

　　她走进来，先看了君林一眼，然后看向孙涛。

“孙总监，我插一句。”

“您是君家的……二小姐？”孙涛认出了她。

“对。”君然在沙发上坐下，把平板放在膝盖上，“在君家，我管公司的法务和财务。”

“所以您这份合同，我比他有发言权。”

　　君爸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。

“然然，你怎么下来了？公司那边不是——”

“爸，您先别说话。”君然头也不抬，“这事儿您要是插嘴，家里今年就得少两台车。”

　　君爸张了张嘴，最后端起了茶杯。

　　君林在旁边看得直乐。

“好家伙，这家还真有人能治我爸。”

　　孙涛挑眉：“二小姐有什么高见？”

“你这个合同，问题不在这百分之三十。”君然说，“问题在第四条，签约期五年。”

“五年，独家，全约，包含形象管理权。”

“孙总监，我想问一下——”

“我们君林，如果签了这份合同，你们打算让他什么时候出作品？”

“当然是尽快。”孙涛说。

“第一年推单曲，第二年上星综，第三年出专辑。”

“那第四年和第五年呢？”

　　孙涛顿了一下。

“这不是我们能提前规划的。”

“我替你规划吧。”君然说，“第四年，第五年，什么都不会有。”

“因为他签的是五年全约，如果这五年里，你们不给他排任何工作，他也不能去别的地方。”

“他不能唱歌，不能上节目，不能接广告。”

“他只能待着。”

“五年之后，他三十二岁。”

“他什么都不是。”

　　君然把平板翻开，推到孙涛面前。

“你们天娱，过去八年用这份合同，雪藏了十一个艺人。”

“其中有四个是选秀出身。”

“有两个到现在还在打官司。”

　　孙涛看着平板上的资料，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
“二小姐，这些资料您是从哪来的？”

“这不重要。”君然说，“重要的是，你们来君家的目的，我已经听明白了。”

“你们不是想签他。”

“你们是想把他关起来。”

　　客厅里静得可怕。

　　君林站在旁边，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二妹。

　　这是他回到君家之后，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家里人。

“……有点东西啊你。”

　　君然转过头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刚才答应得太快了，蠢。”

“我这不是有你了嘛。”君林笑呵呵地重新坐下，“来，二妹，合同的事你替我谈。”

“我不谈。”君然把平板合上，“这份合同没有谈的必要，直接拒了。”

“孙总监，我明天会让人把资料发到你们法务部。”

“顺便提醒你一句。”

“君家的律师团，不便宜。”

　　孙涛脸色难看地收拾文件。

“君林先生，我希望您再考虑考虑。”

“我们集团的耐心，是有限的。”

“而且您在圈子里还没站稳，有些事，最好别做绝。”

　　君林端起那杯已经放凉的牛奶，喝了一口。

“孙总监，我也有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
“你说你们能让我三天凉透。”

“这个我信。”

“但是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。”

　　君林把杯子放下，笑起来。

“我现在这么火，是谁给我炒起来的？”

“是你们。”

“你们花钱买热搜，花钱写稿，花钱扒我住址。”

“从头到尾，你们帮我把名气做起来了。”

“现在想让我凉？”

“你猜猜，是把一个人捧火难，还是把一个人弄凉难？”

　　君林站起身，让开一条路。

“慢走啊，孙总监。”

“下次来，别带合同了。”

“带点水果。”

……

　　孙涛走了之后，客厅里剩下三个姓君的。

　　君爸把茶杯往桌上一顿。

“君林！你刚才那是干什么！你知道天娱是什么样的存在吗？”

“知道啊。”君林说，“就是那种你惹不起的存在。”

“那你还——”

“所以我没惹。”

　　君林看着他爸，很认真地说。

“是他们先来惹我的。”

“我一个刚穿越……刚回来的人，什么都没干，先被黑了二十条稿子，还被爆了住址。”

“今天他们拿合同来，是要我签字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是让我跪。”

“爸，我这人吃软不吃硬。”

“他想让我跪，那我就得站直了给他看。”

　　君爸愣了很久。

　　他忽然发现，自己这个丢了二十多年的儿子，跟他一点也不像。

　　不是长相不像，是骨头不像。

　　他这辈子跟人打交道，习惯先退一步。

　　而他这个儿子，是一步都不退。

“……行吧。”君爸最后摆了摆手，“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“但是有一条。”

“什么事，别把你妈牵扯进来。”

“放心。”君林说，“我这人做事有底线。”

“我的底线就是——”

“谁动我身边的人，我就动他全家。”

　　说完，君林转身上楼了。

　　君然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手指在平板上敲了两下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这个大哥，比我想的有用。”

……

　　当天晚上十点，君林的手机响了一下。

　　是一个好友申请。

　　申请人备注写着两个字。

　　【阿雯】

　　君林想了两秒，通过了。

　　对方发过来一句话。

“你昨天直播说的那些，是真的吗？”

“哪句？”

“你说你谁都不信，只信钱。”

　　君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打了三个字回去。

“是我说的。”

　　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然后发过来一句。

“那你要小心一点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有人已经把你当成了棋子。”

“而且下棋的人，不是天娱。”

　　君林刚要问下去，对面就把他删了。

　　君林举着手机，坐在床边看了半天。

“好家伙。”

“删得真快啊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