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城日与夜》11

马嘉祺再来是周三。没提前说。丁程鑫不在。上夜班前补觉去了。马嘉祺站在门口。鞋换好了。手抬起来要敲门。

门开了。

敖子逸拿着垃圾袋。准备出门扔。

两个人面对面。

"你——"

"他不在。"

"我知道。我看了时间。他这个点睡觉。"

敖子逸的手指在垃圾袋上停了。

"那你来干什么。"

"没事。路过。"

"便利店在那边。"

"我绕路了。"

"……进来吧。"

马嘉祺走进来。这次没在门口站。直接走到沙发边。坐下了。坐的中间。

敖子逸扔完垃圾回来。看见他坐在沙发上。手指划着手机。

"你玩手机呢。"

"嗯。你Wi-Fi密码多少。"

"你问这个干什么。"

"我想连。"

敖子逸报了密码。马嘉祺输了。连上了。继续划。

"你平时不玩手机？"

"便利店信号不好。"

"你用什么机。"

"老年机。能打电话能发短信。"

"你——"

"省钱。"

敖子逸走到沙发边。没坐对面。坐了旁边。隔了一个靠垫。

"你那个老年机能上网吗。"

"不能。"

"那你连我Wi-Fi干嘛。"

"连了再说。"

"……行吧。"

安静了一会儿。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。划得很慢。不太会。

"你划反了。"

"没反。"

"你往左划。那是返回。"

"我知道。"

"你不知道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停了。

"你跟他一样。什么都看。"

"你坐我沙发上我凭什么不能看。"

"看吧。"

马嘉祺把手机翻过来。屏幕朝下。

"不玩了。"

"怎么了。"

"没意思。"

"你下个游戏。"

"我不会。"

敖子逸拿过他手机。下了个消消乐。递回去。

"这个简单。点就行。"

马嘉祺接过手机。点了一下。消了一排。

"哦。"

"再点。"

马嘉祺又点了一下。消了两排。

"这个还行。"

"慢慢玩。"

两个人坐在沙发上。一个划消消乐。一个看手机。中间隔了一个靠垫。暖气嗡嗡的。

马嘉祺消到第三关过不去了。

"这个过不去。"

"我看看。"

敖子逸凑过去。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。过了。

"你作弊。"

"这叫技巧。"

"什么技巧。"

"先消底下的。"

"哦。"

马嘉祺又点了一下。消了一排。

"你手凉。"

"嗯。"

"你每次都凉？"

"嗯。血液循环不好。"

"他碰你的时候也是凉的？"

"嗯。他手热。我凉。他每次碰我手腕都热的。"

"他跟你说了。"

"说了。说你让他每天回。说你让他来。说你不拦。"

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停了。

"他什么都跟你说。"

"嗯。什么都跟我说。"

"你信吗。"

"信。"

"为什么。"

"因为他每天都回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

"他每天回来手机亮着。我看见过。备忘录。他打字的。"

"他写什么。"

"写我。写你。写今天去了哪儿。写我穿袜子了。写你做的回锅肉。"

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慢慢松开。

"他写你多还是写我多。"

"写你多。"

"……真的？"

"真的。最近写你多。以前写我多。"

"以前是什么时候。"

"前两周。全是'他今天没缩''他今天记得我名字了''他吃药了'。"

"现在呢。"

"现在写'子逸今天让他带伞''子逸记着他不吃番茄''子逸跟他一起收碗'。"

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碰了一下。

"他写了这些？"

"写了。我不偷看。他打的时候我在旁边。字大。看得见。"

"……你眼睛倒挺好。"

"药店测过。视力5.0。"

"你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视力5.0。"

"视力好跟会不会用手机有什么关系。"

"有关系。"

"什么关系。"

"你看得清他打的字。"

"那叫大。"

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停了。

"他今天几点醒。"

"五点半。"

"你几点来的。"

"四点五十。"

"你从便利店下班直接过来的？"

"嗯。"

"你没睡觉？"

"睡了。在堤坝上眯了一会儿。"

"堤坝上？"

"嗯。有风。凉快。"

"你——"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攥了一下。"你下夜班不回家睡觉。在堤坝上眯。然后四点五十来这儿等他醒。"

"嗯。"

"你——"

"怎么了。"

"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叫什么。"

"叫什么。"

"叫——"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松开。"算了。不说了。"

"你说。"

"叫犯贱。"

"……什么？"

"下夜班不睡觉跑这儿来等他醒。你犯什么贱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。

"不是犯贱。"

"那叫什么。"

"叫——想来。"

"想来你不会睡醒了再来？"

"睡不着。"

"为什么。"

"堤坝上风大。凉。睡不着。"

"那你回家睡。"

"筒子楼不隔音。楼上打呼噜。"

"你买耳塞。"

"没钱。"

"你不是攒钱吗。"

"攒着。"

"攒什么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。

"没攒什么。"

"你说实话。"

"……攒了三百二。"

"攒三百二干什么。"

"不知道。就攒着。"

"你连耳塞都不买攒三百二。"

"耳塞九块九。拼多多。我买了。还没到。"

"……行吧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

"你比他狠。"

"你又来了。"

"但你让我来。你给他打Wi-Fi密码。你教我玩消消乐。你没赶我走。"

"我为什么要赶你走。"

"因为你生气。"

"我生气但我没赶你。"

"对。你没赶我。你比我狠。"

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慢慢松开。

"你今天第三回了。"

"第三回什么。"

"'你比我狠'。今天第三次了。"

"哦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消消乐又过了一关。

"你教我的有用。"

"嗯。"

"下次还来。"

"来。"

"我带耳塞来了再睡你沙发。"

"……你敢。"

"我敢。"

丁程鑫醒的时候五点四十。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。看见两个人坐在沙发上。一个划手机。一个看手机。中间隔了一个靠垫。

"你们——"

"醒了？"敖子逸抬头。

"嗯。几点了。"

"五点四十。你多睡了十分钟。"

丁程鑫的手指揉着眼睛。看见马嘉祺。

"祺宝？你什么时候来的。"

"四点五十。"

"四点五十——你下夜班了？"

"嗯。"

"你没睡觉？"

"堤坝上眯了一会儿。"

丁程鑫的手指从眼睛上放下来。

"你——"

"他跟你说了。"敖子逸把手机放下。"下夜班不回家。堤坝上吹风能睡着才怪。"

"祺宝——"

"没事。习惯了。"

"你习惯什么。你——"

"他攒了三百二。"

"什么？"

"攒了三百二。不知道攒什么。耳塞买了没到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垂在身侧。

"祺宝。"

"嗯。"

"你攒钱干什么。"

"没干什么。"

"你说实话。"

"就是——"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。"就是怕哪天又没地方住。攒着。有个底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了。

"你不会没地方住的。"

"我知道。但——"

"但你怕。"

"嗯。怕。"

丁程鑫走过去。坐在马嘉祺旁边。这次没坐中间。坐了他左边。敖子逸在右边。

三个人坐在沙发上。靠垫被挤到一边了。

丁程鑫的手指碰上马嘉祺的手背。

"热的。"马嘉祺说。

"嗯。热的。"

"你刚睡醒手也热。"

"嗯。"

"你手一直热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着。

"祺宝。"

"嗯。"

"你搬过来吧。"

"什么？"

"搬过来。你住这儿。有沙发。有床。有暖气。你不用攒钱了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。

"不行。"

"为什么。"

"不方便。"

"有什么不方便。"

"你们俩。我一个。"

"三个人。怎么了。"

"不方便。"

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碰了一下。

"他说的是对的。"

"什么？"

"三个人住。不方便。"

"那——"

"但你可以在这儿睡。堤坝上别睡了。你下夜班来这儿睡沙发。我给你拿被子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

"被子我有。"

"你那个捡的？"

"……不是捡的。便利店老板给的。"

"你睡沙发。下夜班来睡。醒了走。不收你钱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。

"你让我睡你沙发。"

"嗯。"

"每天？"

"每天。"

"你比我狠。"

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停了。

"你今天第四回了。"

"第四回怎么了。"

"换个词。"

"你就是狠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马嘉祺手背上攥了一下。

"祺宝。"

"嗯。"

"你以后不用堤坝上睡了。"

"……嗯。"

"你下夜班来。我给你留门。"

"你五点半醒。"

"我醒了你还没醒。你睡你的。我去做饭。"

"你做饭咸。"

"我少放盐。"

"你说的。"

"这次真的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消消乐又过了一关。

"好。"

"好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松开。靠在沙发背上。

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划着。

"他今天消消乐过了第五关。"

"你教他的？"

"嗯。"

"他学得挺快。"

"视力好。"

"5.0。"

"嗯。5.0。"

三个人坐在沙发上。暖气嗡嗡的。灯暖着。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。丁程鑫靠着。敖子逸看着手机。

丁程鑫的手指碰了一下敖子逸的膝盖。

"今天吃什么。"

"你做还是我做。"

"我做。少放盐。"

"你上次也这么说。"

"这次真的。"

"你每次都这么说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。

"他每次都这么说。"

"你别拆穿他。"

"我在陈述事实。"

"事实就是他每次都放多。"

"我下次用勺子量。"

"你上次也用勺子量了。放了两勺。"

"……这次一勺。"

"半勺。"

"好。半勺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

"你俩像夫妻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沙发上停了。

"什么？"

"你俩。一个做饭一个嫌咸。一个说少放一个说半勺。像夫妻。"

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停了。

"……你懂什么叫夫妻？"

"不懂。但看过。"

"看过什么。"

"便利店旁边那家。两个人开小面馆。一个煮面一个收钱。收钱的嫌煮面的盐放多了。煮面的说下次少放。跟你们一样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沙发上攥了一下。

"那祺宝你是什么。"

"我是——"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"我是每天来吃面的客人。"

"你不吃面。你吃粥。"

"那我是来吃粥的客人。"

"我们家不做粥。"

"那我是来蹭沙发的人。"

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碰了一下。

"你就是来蹭沙发的人。"

"嗯。来蹭沙发的人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沙发上松开。

"蹭吧。"

"蹭。"

"每天来。"

"每天来。"

"下夜班来。"

"下夜班来。"

"我给你留门。"

"留门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消消乐又过了一关。

"你教我的有用。"

"嗯。有用。"

丁程鑫的手指碰了一下敖子逸的手指。扣了一下。松开了。

"子逸。"

"嗯。"

"他今天坐了中间。"

"嗯。坐了。"

"他四点五十来的。"

"嗯。知道了。"

"他攒了三百二。"

"嗯。听到了。"

"他说你狠。"

"第几次了？"

"第四次。"

"明天第五次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。

"明天不一定。"

"一定。"

"不一定。"

"一定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沙发上靠着。眼睛又有点涩。但这次没哭。

"你们俩别吵了。"

"没吵。"

"在吵。"

"在讨论。"

"讨论什么。"

"讨论我第几次说'你比我狠'。"

"第四次。"

"对。第四次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沙发上攥着。

"你们俩——"

"嗯？"

"你们俩和好了。"

"谁和好了。"

"你俩。"

"我们没吵过。"

"那叫什么。"

"叫——"敖子逸的手指在手机上碰了一下。"叫磨合。"

"对。磨合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沙发上攥着。没松。

"磨合好就行。"

"磨合好了。"

"嗯。好了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消消乐第六关。过了。

"你看。过了。"

"嗯。过了。"

"你教的。"

"嗯。我教的。"

"下次教我别的。"

"行。下次教你别的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沙发上靠着。眼睛闭了一会儿。

"你睡吧。"

"不睡。看你俩。"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