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城日与夜》10

丁程鑫做了四个菜。

番茄炒蛋。回锅肉。凉拌黄瓜。酸辣土豆丝。

马嘉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换鞋。这次没拎着鞋走进来。直接弯腰穿了。

"进来吧。"

"嗯。"

他走进客厅。看了看沙发。上次坐的那个角。这次没直接过去。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眼。

"你换了靠垫。"

"上周买的。"

"颜色不一样了。"

"嗯。以前的磨破了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裤缝上划了一下。走到沙发边。没坐上次那个角。坐了中间。

丁程鑫从厨房探出头。

"你坐中间了？"

"中间软。"

"……那是新海绵。"

"哦。"

敖子逸从卧室出来。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。头发压了一个印子。像是刚躺过。

"你睡了？"

"眯了一会儿。"

"你下午不是睡了？"

"又困了。"

马嘉祺看着他。

"你每天都困？"

"不每天。今天困。"

"为什么今天。"

"紧张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沙发上碰了一下。

"你紧张什么。"

"你来了。"

"我来了你紧张？"

"嗯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沙发上停了。

"你比我狠。"

"……你今天第几次了。"

"第三次。"

"能不能换个词。"

"不能。你就是狠。"

丁程鑫端着盘子出来。放在餐桌上。

"吃饭了。"

马嘉祺站起来。走到餐桌边。看了看四个菜。

"你做的？"

"嗯。"

"哪个是你的。哪个是他的。"

"番茄炒蛋和土豆丝是我的。回锅肉和黄瓜是他的。"

"你怎么分的。"

"他不吃番茄。我做番茄炒蛋给他他不吃。所以我做给自己吃。"

马嘉祺的手指碰了一下桌沿。

"他不吃番茄。"

"嗯。"

"他还有什么不吃的。"

"苦瓜。香菜。鱼腥草。"

"你都记着。"

"记着。"

马嘉祺拉开椅子。坐下了。

敖子逸走过来。坐在对面。丁程鑫坐在侧面。三个人围了一桌。

安静了一会儿。

马嘉祺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。放进嘴里。

"咸了。"

"……咸了？"

"嗯。盐放多了。"

"我尝尝。"

丁程鑫夹了一块。嚼了嚼。

"没有啊。"

"咸了。"

"你口味淡。"

"不是淡。是咸了。"

敖子逸夹了一筷子回锅肉。嚼着。

"确实有点咸。"

"……你俩一伙的？"

"不是一伙的。是事实。"

马嘉祺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。

"这个还行。"

"这个是我做的。"

"嗯。这个不咸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。

"你筷子拿反了。"

"没反。"

"你拿的是吃饭的那头。"

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。换过来。

"……你观察挺细。"

"你每次都拿反。"

"不是每次。"

"上次也是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。

"你上次看我拿筷子了？"

"看了。"

"你还看什么了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桌下松开。

"看你穿袜子的时候脚趾头动。"

"……什么？"

"你穿袜子的时候大拇趾会翘一下。"

马嘉祺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"你——"

"还有你碰门框的时候右手先碰。你紧张的时候手指划裤缝。你说话平的时候其实在想词。你——"

"你别说了。"

"……好。"

丁程鑫低头扒饭。

敖子逸嚼着回锅肉。看了马嘉祺一眼。

"他什么都看。"

"我听出来了。"

"你别介意。他看我也一样。"

"你看他什么。"

"他挤牙膏的顺序。他先挤中间。他睡觉往左边翻。他生气的时候不说话。他——"

"你别说我的了。"

敖子逸的筷子停了。

"好。不说了。"

马嘉祺的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一下。夹了一块回锅肉。

"这个好吃。"

"他做的。"

"嗯。比番茄炒蛋好吃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桌下掐了一下自己大腿。

"谢谢。"

"不客气。"

马嘉祺吃了半碗饭。放下筷子。

"我吃饱了。"

"才吃这么点。"

"够了。我吃不多。"

"你瘦了。"

"没瘦。"

"你锁骨都出来了。"

马嘉祺的手指碰了一下自己领口。

"你别看那儿。"

"我没——"

"你看了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桌下攥着。

"……对不起。"

"又来了。"

"什么又来了。"

"你每次看我哪儿就道歉。"

"我不是——"

"你就是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

"我瘦了是因为便利店夜班。不是因为你。"

"夜班吃不惯？"

"吃得惯。就是没胃口。吃药副作用。"

"什么副作用。"

"不想吃。记不清。有时候手抖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桌下停了。

"手抖？"

"嗯。不严重。偶尔。"

"你没跟我说过。"

"你又不是医生。"

"我——"

"你每天来就行了。别什么都管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桌下松开。

"好。不管。但你要是严重了跟我说。"

"跟你说有什么用。"

"我带你去医院。"

"不用。我自己去。"

"上次也是你自己去的？"

"嗯。"

"怎么找到的。"

"百度。"

"百度？"

"嗯。搜'人没感觉了怎么办'。跳出来一个挂号链接。我点了。"

丁程鑫的筷子差点掉了。

"你搜的什么？"

"'人没感觉了怎么办'。"

"然后呢。"

"然后挂了号。去了。医生问我怎么了。我说没感觉。他说你现在是跟我有感觉的对话。我说不是那种感觉。是——"

马嘉祺的筷子在桌沿上停了。

"是什么。"

"是空的。"

安静了。

敖子逸的筷子放在碗上。

"空的。"

"嗯。像里面被掏走了。填不回去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桌下攥着。

"现在呢。"

"现在好一点了。吃药。你每天来。填回去一点。"

"一点是多少。"

"不知道。反正不是空的了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。

"你做的饭填了一点。"

丁程鑫的筷子在碗里停了。

"……真的？"

"嗯。真的。咸了那个也填了一点。"

丁程鑫的眼圈红了。

"你别哭。"

"我没——"

"你又要哭了。"

"没哭。"

"你眼睛红了。"

"辣椒呛的。"

"土豆丝里没辣椒。"

"……番茄呛的。"

敖子逸放下筷子。

"你俩能不能别一个哭一个怼。"

"我没怼。"

"你怼了。'番茄呛的'。土豆丝里没辣椒。番茄能呛眼睛？"

"……能。"

"不能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

"他帮你说话。"

"没帮你也没帮他。说的是事实。"

"事实就是番茄不能呛眼睛。"

"对。所以他在撒谎。他在哭。你让他哭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。

"我没不让他哭。"

"那你别拆穿他。"

"我拆穿他他就不哭了？"

"不拆穿他他哭完就好了。"

马嘉祺看了丁程鑫一眼。

丁程鑫的眼泪掉在碗里。砸在饭上。

"……你看。哭了。"

"我看见了。"

"你别看了。"

"我偏看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桌下攥着。眼泪一颗一颗掉。

敖子逸站起来。拿了张纸巾。递过去。

"擦擦。"

丁程鑫接过来。捂在眼睛上。

"丢人。"

"不丢人。"

"在你俩面前哭。"

"在我面前哭过多少次了。"

"那不一样。"

"哪不一样。"

"那是以前。这是——"

"现在。"

"嗯。现在。"

丁程鑫的手指攥着纸巾。

"祺宝。"

"嗯。"

"谢谢你来吃饭。"

"你做的咸了。"

"下次少放盐。"

"下次还来。"

"嗯。还来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桌沿上碰了一下。

"子逸。"

"嗯。"

"你做的回锅肉确实好吃。"

"嗯。"

"下次我带点东西。"

"带什么。"

"不知道。便利店有什么带什么。"

"不用带。"

"要带。"

"随你。"

马嘉祺的手指在桌沿上松开。站起来。

"我走了。八点上班。"

"我送你。"

"不用。你眼睛还是红的。别出去让人看见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纸巾上攥着。

"那——你路上小心。"

"嗯。"

马嘉祺走到门口。弯腰穿鞋。这次快了。没那么慢了。

他站起来。拉开门。

"丁程鑫。"

"嗯。"

"你做的饭确实填了一点。"

门关上了。

丁程鑫坐在餐桌前。手指攥着纸巾。眼睛还是红的。

敖子逸走过来。站在他旁边。

"他走了。"

"嗯。"

"你眼睛还红着。"

"嗯。"

"别揉了。越揉越红。"

丁程鑫的手指松开纸巾。

"他吃了半碗饭。"

"嗯。"

"他说填了一点。"

"嗯。"

"他说下次还来。"

"嗯。"

丁程鑫的手指碰上桌上的盘子。番茄炒蛋剩了大半。

"咸了。"

"咸了下次少放。"

"他吃了两筷子还说咸。"

"他每次都说咸。上次你给他买的冰粉他说太甜。结果吃完了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盘子上停了。

"你记着呢。"

"我记着呢。"

"你什么都记着。"

"你记他的。我记你的。公平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盘子上划了一下。

"子逸。"

"嗯。"

"他今天坐了中间。"

"看见了。"

"他以前坐角上。"

"嗯。今天坐中间了。"

"他在靠近。"

"嗯。他在靠近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盘子上停了。

"我们也在靠近。"

"嗯。"

"三个人。"

"嗯。三个人。"

丁程鑫的手指在桌沿上碰了一下敖子逸的手背。

"收碗吧。"

"你去洗。"

"你帮我递。"

"行。"

两个人站在餐桌前。收盘子。丁程鑫端着。敖子逸拿筷子。手指碰了一下。没缩。

暖的。

丁程鑫的手机在客厅沙发上。备忘录开着。光标闪着。

后来他打了字。

"他来吃饭了。坐了中间。说我做的咸了。吃了半碗。说填了一点。他走的时候没回头但说了下次还来。子逸记着他每次都说咸。我们收了碗。手碰了一下。没缩。热的。"

光标闪着。灯暖着。

（未完）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