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虚空褶皱疯狂翻滚，灰蒙蒙的浓雾自裂隙奔涌而出。域外本体的气息压得整条老街的空气凝固，断裂的因果丝线漫天飘舞，随时准备抹除万物痕迹。

岑野掌心的《尸典》暗红纹路剧烈发烫，契约之力蓄势待发。

就在域外本体即将冲破尸傀煞气屏障的刹那。

远处雨巷深处，传来细碎尖锐的破空声。

无数漆黑的梦针划破雨幕，精准钉向漫天因果丝线。丝线撞上梦针，瞬间消融一截。

“嗯？”裂隙深处，域外本体的浩瀚声音微微一顿。

众人转头望向巷口。

一行人身穿玄色劲装，面覆薄纱，腰间悬挂着破碎的旧梦碎片。为首之人抬手一挥，又一批梦针飞出，阻拦灰雾扩张。

“猎梦门。”岑野眸光微动。

阿哑快速落笔，木简推来。

【猎梦门，梦主死对头。世代以猎杀虚妄幻梦、斩碎执念梦魇为使命。梦主靠吞噬幻梦为生，二者千年不死不休。他们追踪梦主残迹一路至此，意外撞上域外裂隙。】

猎梦门为首女子开口，声音清冷：“梦主被你困在幻境夹层，我们本是来了结他。没想到域外之物破隙，因果倾覆。域外邪物一旦掌控尸典，幻梦与现实之间的壁垒会彻底崩塌，我们猎梦门，同样无处可存。”

了尘禅师稳住心神，咬着牙持续诵念大悲咒，金色佛光再次加固。心底复活徒弟的私心依旧在暗流涌动，只是此刻大敌在前，他强行压下心魔躁动。

噬邪半透明的墨色兽躯缓缓后撤，体表银纹黯淡。本源燃烧之后力量损耗巨大，它静静蛰伏一旁，伺机吞噬裂隙溢出的邪魔秽气。

石莽护住阿禾，目光警惕打量猎梦门众人。敌友难辨，只能暂时同抗域外大敌。

就在这时，街角暗处，一个小小的孩童身影慢慢走出来。

小姑娘看着不过六七岁，捧着一只粗陶小碗，碗里盛着浑浊的汤水，淡淡的雾气袅袅升起。

她睁着一双淡漠的眼，目光扫过漫天灰雾。

“汤熬好了。喝下去，忘前尘，断执念。”

幼年孟婆。碗中便是孟婆汤，能冲刷神魂执念，平息妄念。只是一旦喝下，此生所有记忆尽数消散。

晚眉心头一凛：“是孟婆。幼年形态，行走阴阳夹缝。”

岑野看向小女孩，低声道：“你为何来此？”

“因果大乱，黄泉的轮回簿，字迹正在消失。”幼年孟婆轻轻晃动陶碗，汤水微微荡漾，“我来看看，是谁在涂改生死。”

虚空裂隙的灰雾再次翻涌，域外本体察觉到新增的对手，无数因果丝线凝聚成巨大灰手，朝着众人狠狠拍下。

猎梦门众人齐齐出手，万千梦针交织成网，正面硬接这一击。

轰隆一声巨响！梦针大片碎裂，猎梦门数人被震得后退数步，嘴角溢出血丝。

“撑不住太久！”猎梦门主沉声大喊。

岑野翻阅《尸典》，忽然想起一条尘封已久的记载。

【葬灵宗，我母亲的宗门。】

母亲当年无故失踪，一直是岑野心底隐藏的谜团。葬灵宗专司安葬亡魂、守护逝者灵体，手握封存魂魄的古老术法。

可葬灵宗已经沉寂多年，几乎绝迹于阴阳夹缝。

“葬灵宗……”岑野低声默念这个名字。

一道沉稳男声，自他身侧缓缓响起。

“你终于想起这个宗门了，阿野。”

一名黑衣男子缓步从当铺屋檐阴影走出，气质肃穆，眼底藏着执掌生死的威严，却看向岑野时，带着熟稔的亲近。

阎王人间体。

他一直隐匿在人间，暗中观察岑野，与岑野渊源极深。

“黄泉轮回，已经被域外之物侵蚀。”阎王人间体淡淡开口，“我不能直接出手干预两界规则，但可以帮你，寻找葬灵宗遗留的力量。”

阎王人间体的现身，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震动。

猎梦门主微微颔首：“阎王行走人间，难怪能隐忍至今。域外本体想要夺取尸典，一旦得手，不止阴阳夹缝，黄泉轮回都会彻底崩毁。”

幼年孟婆捧着陶碗，走到岑野身侧。孟婆汤的雾气萦绕在四周，靠近的因果丝线接触雾气，速度放缓。

“汤可暂时压制执念，却无法抹除域外之物。”小孟婆声音平淡，“它不吃执念，只啃因果。”

了尘禅师继续诵念大悲咒，佛光笼罩全场，护住所有人神魂不被因果撕裂。他侧头看向阎王，轻声发问：“若因果被肆意篡改，黄泉之中，逝去之人魂魄，还能留存吗？”

“痕迹被抹除，便是从未存在。”阎王人间体平静回答，“包括你想找回的小徒弟。”

一句话，狠狠击中禅师心底最深的执念。禅师身子一颤，诵经声险些中断。

岑野握紧《尸典》，看向阎王：“葬灵宗，是我母亲的宗门。我母亲当年离开，是不是和上古大灾、域外裂隙有关？”

“是。”阎王缓缓道，“当年上一轮灾劫，葬灵宗倾尽全宗之力封印裂隙，你母亲留守宗门，保管葬灵秘典。灾过后，她隐去行踪，寻找修复裂隙的办法。葬灵宗擅长封存灵识，若能找到葬灵宗据点，或许可以封印域外本体的因果力量。”

猎梦门主眉头一皱：“可我们还有一个隐患——梦主。”

“梦主虽被暂时禁锢在幻境夹层，但他没有消亡。”猎梦门主冷声道，“梦主知晓域外本体的计划。他未必会帮域外邪物，可他极有可能趁乱出手，收割大战滋生出来的海量执念。他是梦魇之主，绝不会放过这场浩劫。”

“猎梦门与梦主缠斗千年，最清楚他的手段。”

就在这时，幻境夹层传来一阵扭曲波动。被禁锢的梦主，竟破开一层契约枷锁，一缕雾状分身穿透空间，出现在老街上空。

无数破碎人脸在雾团里沉浮，梦主的声音带着戏谑：“诸位打得热闹。域外本体想要尸典，我想要大战后的万千执念。不如，我们做一笔交易？”

猎梦门众人瞬间戒备，梦针再次蓄满。

“梦主！”

“别急着动手。”梦主轻笑，“我知道葬灵宗秘典的下落，也知道岑野母亲的去向。用一点执念，换情报，划算。”

岑野目光冷冽：“你的情报，代价是什么？”

“待域外本体战败，这片战场所有滋生的悲喜执念，归我。”梦主的分身缓缓浮动，“我不插手你们对抗域外之物。仅此而已。”

噬邪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兽鸣，墨色身躯紧绷，盯着梦主分身。在它眼中，梦主便是顶级邪魔，是它的猎物。

梦主分身悬在雨雾之间，无数细碎人脸在雾中翻滚，静静等待众人答复。

猎梦门主厉声呵斥：“不可信！梦主诡计多端，一旦让他吞下大量执念，力量暴涨，下一个遭殃的就是阴阳夹缝！”

“我只取大战滋生的执念，不主动掠夺活人的魂根。”梦主慢悠悠开口，“要么，拿执念换葬灵宗的线索，找到岑野母亲。要么，你们自己慢慢摸索，在寻找据点的途中，被域外本体一点点蚕食因果。”

岑野低头思索。

一边是巨大的风险，放任梦主变强；一边是唯一能快速找到葬灵宗、得知母亲下落的机会。

阎王人间体开口：“可以短暂达成协议，但必须以尸典订立契约。限定他只能收取战场自然滋生的执念，不得私自夺取任何人的魂念。一旦违约，契约之力会直接重创他。”

“可以。”梦主一口应下。

岑野抬手，《尸典》书页翻飞，暗红契约文字腾空而起，在空中书写新的约定。契约烙印，打入梦主分身之内。

“契约已成。说，葬灵宗据点在哪里？”

梦主缓缓开口：“藏在旧梦深渊，一处被幻梦包裹的秘境。岑野母亲就在秘境深处沉睡，守护葬灵宗的核心灵棺。灵棺之中，封存着能禁锢因果的葬灵之力。”

阿哑飞快书写，木简递来。

【旧梦深渊，同时混杂幻梦与破碎因果。既是葬灵宗藏身之地，也是梦主力量的发源地。陷阱重重。】

幼年孟婆轻轻晃动陶碗：“深渊之内，执念丛生。我的汤，能护住神魂不被幻梦吞噬。”

了尘禅师收了收心神，木鱼轻敲，大悲咒依旧持续运转。他心底的私心未曾消散，只是此刻，他暂时放下复活徒弟的念想，专注护持众人。

噬邪发出一声低鸣。它不愿踏入幻梦之地，那里邪魔虽多，但幻梦的力量会干扰它的本能。它选择留守老街，继续牵制裂隙涌出的域外灰影。

石莽按住阿禾的肩膀：“我带阿禾同去。阿禾能看见隐藏的因果丝线，能提前察觉陷阱。”

猎梦门主沉吟片刻：“猎梦门随你们一同进入旧梦深渊。梦主的老巢，我们本就要去清算。”

梦主分身缓缓消散在雨雾里：“秘境入口，即将开启。但记住，域外本体不会坐等我们拿到葬灵之力。它会分出一部分力量，追入旧梦深渊，抢夺葬灵秘典。”

虚空裂隙之中，域外本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。数道巨大的因果丝线破空而出，朝着旧梦深渊的方向延伸过去。

岑野合上《尸典》。

“休整片刻，入旧梦深渊。”

“去找葬灵宗，寻我母亲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