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众人刚从戏台幻境脱身，雨夜老街的空气骤然变冷。

虚空褶皱缓缓舒展，灰蒙蒙的影子从裂隙渗出来。

没有形体，没有五官，周身缠绕密密麻麻断裂的因果丝线。所过之处，墙皮、杂草、石板一点点消融，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
“域外邪物。”岑野握紧《尸典》，书页暗红纹路微微发烫，“它不吃亡魂怨念，专吞因果。一旦被丝线缠上，人会直接从世间所有痕迹抹除。”

石莽立刻把阿禾护在身后，重拳蓄满力量，狠狠砸向灰影。

拳头径直穿透虚影，没有半点撞击感。

“物理攻击无效！”石莽沉声低吼。

晚眉轻轻摇头：“我的净化之力，只能消融怨煞。它身上没有邪秽，我伤不到它。”

搬运工站在一旁，神色淡漠。悲悯执念早已剥离，他静静旁观，灾厄黑线在手臂缓慢游走。

就在域外邪物的因果丝线，朝着阿禾悄悄缠绕过去的瞬间。

虚空深处，一声低沉悠远的兽鸣震荡阴阳夹缝。

一团流动的墨色流光自裂隙外围游出，体表银纹流转，可聚成巨兽轮廓。

噬邪魂兽现世。

它只在大灾大难之时苏醒，食谱只有邪魔恶秽。域外邪物不属邪魔，但它吞噬因果，会断绝世间滋生邪秽的根基，二者天生是死敌。

噬邪无视当铺众人，墨色兽躯一卷，张口吞掉裂隙周边溢散的零星邪魔。银纹瞬间亮起，庞大兽影横亘在裂隙前方，拦住域外灰影的退路。

域外邪物调转目标，无数因果丝线疯狂缠绕向噬邪，试图抹除这头魂兽的存在。

噬邪体表银纹滋滋作响，墨色流光被一点点消融。

岑野快速判断局势：“噬邪能牵制邪物，却无法斩杀。我们要借这个空隙，用尸典契约锁定邪物。”

后厨门口，厨娘端着一盏清茶，平静望向虚空裂隙。

“客人越来越多了。”

阴影里，尸傀指尖微微一动，肃杀煞气蓄势待发。

阿哑伏在木简上，飞快书写，推到岑野面前。

【不止一头灰影，裂隙深处还有更多。】

雨雾之中，更多灰蒙蒙的影子，缓缓从裂隙里渗出来。

“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”

缓慢沉稳的木鱼声穿透雨幕，混着平缓的大悲咒经文，缓缓漫入老街。

淡金色佛光铺开，笼罩整片区域。那些因果丝线靠近佛光，速度微微滞涩。

灰袍僧人踩着泥泞，缓步走入众人视野。是了尘禅师。

他眉目慈悲，捻着念珠，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执念。

“贫僧了尘，听闻域外裂隙大开，特来相助。”禅师合十行礼。

岑野抬眼：“禅师苦修大悲咒，能稳住神魂。只是世间没有无偿的援手，你所求何物？”

了尘垂眸，指尖捏紧念珠。

“多年前，因我之过，小徒弟殒命。他所有因果痕迹尽数消散。传闻裂隙深处，有重铸因果的力量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我不会背叛诸位，但只要有机会召回徒弟，贫僧会不惜一切。”

石莽眉头紧锁：“强行重铸因果，会牵动整片阴阳夹缝崩塌。”

“贫僧知晓其中凶险。”木鱼再敲，经文流淌，“大悲咒可护住众人神魂，抵御因果侵蚀。可我的私心若是失控，佛法便会反转成噬心魔音。”

话音未落，数道域外灰影同时发动进攻。漫天因果丝线铺成巨网，席卷而来。

了尘禅师加速诵念经文，金色佛光向外扩张。可心底复活徒弟的渴望如同暗潮翻涌，佛光表层，裂开细密的黑色纹路。

“心念不稳！”晚眉立刻移步，柔和魂力涌出，压制禅师心底滋生的心魔，“守住本心，莫被执念裹挟。”

噬邪持续吞噬邪魔，对抗域外邪物。可灰影数量越来越多，兽身墨色流光不断剥落，银纹持续黯淡。

阿哑低头盯着断裂的命运残丝，竹笔飞速滑动。

一行字落在木简上，递到岑野眼前。

【裂隙深处藏着本体。这些灰影，全部都是诱饵。它真正目标，是你手中的《尸典》。】

岑野心头一震，抱紧黑色典册。

虚空深处，浩瀚无边的声音缓缓漫出，响彻整条老街。

“岑施主，尸典掌万物契约。把它交给我，我可以帮你改写所有遗憾，所有逝去之人，尽数归来。”

声音特意转向了尘禅师。

“禅师，你心心念念的小徒弟，我也能让他重回世间。”

了尘禅师浑身一颤，诵经声骤然卡顿。佛光剧烈摇晃，黑色裂纹疯狂蔓延。

心魔，快要破壳而出。

“不要信它的许诺！”岑野高声提醒，“这是陷阱！一旦它掌控因果，今日归来之人，明日就能被它随手抹除！”

“尸傀，封锁裂隙出口！”

立柱阴影之中，尸傀跨步而出。万古战场沉淀的肃杀煞气轰然铺开，化作厚重屏障，横挡在虚空裂隙之前。

域外灰影疯狂冲击煞气屏障，因果丝线不断啃噬屏障表层，屏障快速变薄。

噬邪察觉到危机，墨色躯体内部，本源之火缓缓点燃。

燃烧本源，是它最后的底牌。代价是灾乱过后，它将陷入万年沉睡，甚至永久消散。

一声震耳兽鸣炸开。

噬邪体表银纹爆发出刺眼白光，裹挟全部力量，猛冲向裂隙口堆积的域外灰影。大口开合，将这群邪物先锋连同附生的邪魔秽气一口吞噬。

数道灰影剧烈扭曲消融。

可噬邪的形体，变得愈发透明。

虚空裂隙猛然向外扩张，灰雾翻涌。裂隙深处，那股恐怖的本源力量缓缓苏醒。

“诱饵的任务，已经完成。”浩瀚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冰冷的漠然。

尸傀筑起的煞气屏障，瞬间布满蛛网裂痕。

厨娘抬眼，轻声道：“正主，要出来了。”

时空夹缝远处，白衣的时空路人静静伫立，没有出手。这场大战超出执念交易的边界，他只能旁观。

岑野双手按住《尸典》，暗红契约之力尽数铺开。

“全员戒备。”

“域外本体，现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