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翻涌,空间褶皱在老街尽头缓缓拉开一道幽暗的裂口。
旧梦深渊的入口,开了。
朦胧的白雾从裂口漫溢而出,里面漂浮无数破碎的片段,是世人遗留的旧梦、遗憾、来不及放下的执念。
“幻梦交织,虚实难辨。”猎梦门主抬手,指尖捏紧数根漆黑梦针,“这里是梦主力量的源头,幻境会复刻每个人心底最放不下的往事,一旦沉溺,神魂就会永久困在梦里。”
幼年孟婆双手捧着陶碗,走在队伍最前方。孟婆汤袅袅的雾气向外弥散,但凡有幻梦试图缠上众人,触碰到雾气便会缓缓退散。
“汤气只能挡幻惑,挡不住因果丝线。”小孟婆声音淡淡的,“深渊深处,域外之物已经追来了。”
了尘禅师木鱼不停,大悲咒经文缓缓流淌,一层淡金色佛光笼罩全队,稳住所有人的神魂。可他眼底深处,依旧藏着一丝微弱的渴求。深渊之中执念遍地,若是运气足够好,说不定能找到复活小徒弟的一丝契机。
阎王人间体缓步走在岑野身侧,低声提醒。
“旧梦深渊,时间流速混乱。不要随意回应梦里的呼唤,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无比美好的事物,那都是幻梦编织的陷阱。葬灵宗的灵棺,在深渊最核心的灵墟。”
石莽紧紧牵着阿禾的小手。小姑娘睁着眼睛,不断扫视四周,那些常人看不见的断裂因果丝线,在她眼中清晰可见。
“前面,有好多细细的灰线,在绕来绕去。”阿禾小声开口,“它们在等着我们踩进去。”
岑野一手按住怀中《尸典》,暗红契约纹路蛰伏不动。他目光扫过四周漂浮的破碎梦境,其中一个片段,赫然浮现出一道女子身影。
是他失踪多年的母亲。
她站在一片开满白色葬灵花的谷地,转头看向岑野,声音温柔。
“阿野,过来。留下来,不要再对抗域外之物,我们母子可以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心底的思念翻涌而上,岑野脚步一顿。
“是幻梦!”猎梦门主立刻甩出梦针,黑针破空,击中那片梦境碎片。画面瞬间碎裂消散。
“旧梦深渊最擅长利用人心最深的渴望。”猎梦门主沉声说道,“梦主虽然签订契约,但深渊本身的幻梦力量不受他完全控制。”
阿哑伏在木简上,快速捕捉四散的命运残丝,匆匆写下一行字推给岑野。
【域外本体分出的因果分身,已经潜入深渊。它没有走大路,正在侧面迂回,打算抢先一步抵达灵墟。】
岑野抬眼望向深渊深处,白雾无尽延伸,隐约能看见白色葬灵花的轮廓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
“我们必须抢在域外分身之前,拿到葬灵宗的禁锢之力。”
穿过层层叠叠的幻梦迷雾,众人终于踏入灵墟。
整片谷地铺满洁白的葬灵花,花香清苦。谷地中央,矗立着一具巨大的青石灵棺,棺身刻满封存亡魂的古老符文,淡淡灵光缓缓流转。
灵棺一侧,静静立着一名女子。一身素白衣衫,眉眼和岑野有七分相似。
岑野呼吸一滞。
母亲。
“阿野,你终究还是来了。”女子轻声开口,神色平静,不见惊喜,也没有哀伤。
“母亲,这些年你一直留在这里,守护葬灵宗?”岑野向前踏出一步。
女子轻轻点头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落在阎王人间体身上,微微颔首。
“阎王,多年不见。”
“苏宗主。”阎王人间体微微拱手,“域外裂隙再次动荡,我们前来,求取葬灵灵棺之力,用以禁锢域外本体的因果力量。”
她便是葬灵宗最后的宗主,岑野的母亲苏清鸢。
苏清鸢缓缓走到灵棺旁,指尖抚过棺身符文。
“葬灵之力,能封存因果,代价极大。一旦催动,整片旧梦深渊所有亡魂、执念,都会一同被封入灵棺,永久沉睡。”
了尘禅师猛地抬头。
永久沉睡。
若是催动葬灵之力,那么藏在执念碎片里,那一丝属于他小徒弟的微弱残魂,也会被一并封存,再也无法唤醒。
禅师手中木鱼,敲击节奏骤然乱了。
心底的私心,再次疯狂翻涌。
“不行……”了尘低声喃喃,“若是这样,那一点残念,会彻底消失。”
晚眉立刻靠近,柔和魂力轻轻裹住禅师神魂,压制躁动的心魔。
“禅师,你要想清楚。若是域外本体夺得尸典,世间所有因果都会被抹除,你的小徒弟连残魂痕迹都不会剩下。”
猎梦门主皱眉:“苏宗主,有没有两全之法?”
苏清鸢轻轻摇头:“没有两全。葬灵秘术,本就是牺牲式的封印。当年上古大灾,葬灵宗全宗便是以自身神魂为代价,暂时封死裂隙。”
就在这时,灵墟上空,白雾剧烈翻滚。无数灰黑色因果丝线从云层垂落,域外本体的分身,已经赶到。
灰蒙蒙没有轮廓的影子悬浮半空,无数丝线如同毒蛇,朝着青石灵棺缠绕而去。
“葬灵之力,归我。”冰冷无声的意念,直接砸入所有人脑海。
石莽将阿禾护在身后,双拳蓄力。猎梦门众人同时抬手,万千梦针凝聚,准备迎击。
岑野抱紧《尸典》,契约之力蓄势待发。
苏清鸢抬手,葬灵花随风飞舞,棺身符文骤然亮起。
“既然来了,那就一战。”1
真的超好看,不够看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