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副羽毛球拍,六年级过年的时候买的,红框黑线,拍柄缠的胶带都磨亮了。
平时搁课桌抽屉里,课间拿出来颠两下。下午放学打得多。教学楼侧面有块空地,两边竖两根杆子拉根绳,就算球场。夏天天暗得晚,放学铃一响我就抱着拍子往外冲,我闺蜜跟在后面喊慢点慢点。
那天也是这样。她发球,我接,一来一回,球拍磕得砰砰响。汗从鬓角淌下来,顺着脖子往下流,校服领子都湿了一小块。
然后她摔了。
往后退着接球,没看脚底下,踩到一块翘起来的地砖,整个人往后仰。旁边刚好垛着几袋稻谷,不知道食堂谁搁那儿的,鼓鼓囊囊的。她摔进袋子里,没磕着硬东西,但人懵了,坐在那儿半天没动。
我拍子一扔就跑过去,蹲下来问她:“没事吧?摔哪儿了?”
她还没说话,旁边有人笑。
不是一个人的笑,好几个,混在一起,从空地边上飘过来。
我抬头。
几个男生,从教学楼那边过来,经过我们这片。我认得——刚开学那会儿,我摔在楼梯底下,趴在栏杆旁边起不来,就是这群人站在上面笑。
现在他们又在笑,笑我闺蜜摔进稻谷袋里的样子。有人还学她往后仰,夸张地甩胳膊。
我蹲在地上,没动。
然后我看见他了。
他走在那群人里面,没笑。低头看了一眼,就一眼,看的是我闺蜜坐在袋子上的样子,不是看好戏的那种看。然后他转过脸,跟着走了。
跟那次一模一样。
我闺蜜缓过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自己站起来了。我扶了她一把,她说没事没事,就是吓了一跳。我帮她把袖子上沾的稻谷碎屑掸掉,她还在笑自己,说那袋子软乎乎的,像摔进沙发里。
我嗯嗯地应着,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个。
是他低头那一眼。
说不上来为什么。就那一眼,跟别人不一样。我没法解释,写出来也解释不清楚。
我闺蜜捡起拍子,问我:还打不打。我说不打了,收了收东西往回走。经过教学楼侧面那条路的时候,那群男生已经走远了。
空地上拍子还丢着,红框的,在夕阳底下反着光。我跑过去捡了回来。
晚自习的时候,我翻开日记本,写了几行,笔停住了。想写他没笑,可写出来好像就变成了一件事。不是一件事。是他走路的样子,是低头那一眼的角度,是人群里他站的位置比别人靠后一步。
我最后还是写了:今天他又没笑。
笔没停,又在下面写了一行。
倒计时:一百一十三天。
写完我盯着那几个数字。一百一十三天,好像还很久。可我算了一下,一百一十三天之后他就不在这所学校了。毕业,去高中,去哪里不知道。而我还得在这儿再待两年。我跟他之间隔了两年。我在下面又写了一句:那我还有一百一十三天能看见他。
写完了,我把本子合上,锁扣按下去,咔哒一声。7
好有意思,蹲蹲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