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国旗

星期一早上升国旗。

全校到操场上集合，站成方阵。我们初一在前头，初三在后头。按理说我不可能看见他，但那天不一样——旗杆要四个人牵旗角，从初三队伍里挑了四个男生出来。他在其中。

他从人群里走出来，校服领口翻得整整齐齐，走到旗杆底下站定。离我们班方阵不到三米。

我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。

国歌响起来的时候他仰着头，两只手拉着旗角，下巴绷着一条线。国旗升到顶，他才松手。风一吹，旗面展开，啪啪响。

我盯着他看了全程。

牵旗角不是随便谁都能上的。我听隔壁班的人说过，得老师点名，成绩好、平时表现稳的才有资格。四个位置，全校几百号人，他是其中一个。

国旗在头顶飘，阳光白晃晃的。我站在方阵里，脚底下的草皮被踩得发硬，有点硌脚。他站在那儿，离我这么近，我甚至能看见他校服袖口磨出来的毛边。

升完旗，队伍散了。往食堂走的时候我还在想他仰头的样子——下巴那条线，还有松手的时候手指张开，动作很轻，像怕碰坏什么。

打饭窗口排了挺长。轮到我，阿姨问吃什么，我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，手指随便往玻璃上一戳："这个。"

端着盘子走了几步，低头一看。

白饭。就一坨白饭。菜一口没打。

我愣在原地，脑子嗡了一下。正要转身回去，抬头——

他就在前面。端着盘子，站在过道中间，看着我。

他看见我了。看见我端着空盘子站在那儿，看见我刚才走过来又停住，看见我脸上大概什么表情。

我动不了。后面有人催，前面有人挤，我端着那盘白饭，像端着什么证据。脸烧起来，耳朵肯定也红了，我能感觉到。手心里全是汗，盘子边滑溜溜的，我差点没拿住。

他没动。就站在那儿，看着我。

我想走，脚没听使唤。想回去打菜，腿转不过去。最后我端着那盘饭硬往外走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眼睛盯着地面，肩膀差点撞到旁边的人。

食堂外面有个垃圾桶。我把饭倒进去，铁桶哐的一声。

倒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还在。端着盘子站在窗口附近，嘴角往上带了一下。就一下。眼睛弯了弯，很快又收回去，转身走了。

我站在垃圾桶旁边，脸还是烫的，心跳撞得肋骨疼。

他笑了。

因为我。

晚自习我把今天的事写进日记本里。写了很久，写到手酸。合上本子的时候锁扣没扣好，我按了两下才按紧，塞进书包最里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