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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路回家

楼梯转角处的笑

六年级那年,我的自行车被偷了。

就停在学校外面那条巷子里,放学出来,车没了。锁还在地上,被人剪断了丢在墙根。我站在那里愣了很久,明知道是被人偷的,但没有证据,报警也没用。

回家跟我妈说,我妈把我骂了一顿。说我败家,说我不长脑子,说车怎么能随便放外面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,她没给我买新车。

从那以后,我每天走路上学。

初一也是走路上学。

别的同学放学都是骑车,一群一群的,从校门口冲出去,铃铛按得叮叮响。我背着书包走在路边,看着他们从我旁边过去。一开始还会觉得不好意思,后来也就习惯了。

但那天星期五不一样。

星期五下午放学,校门口挤了一堆人。我照常背着书包往家走。刚走出校门那条巷子,就听见后面有人骑车过来。

我往边上让了让。

那辆车骑过去的时候,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。

是他。

他骑得不快,两只手都扶着车把,坐得端端正正的。校服拉链拉到一半,书包背在肩上,整个人规规矩矩的,跟平时在学校里看到的样子一样。

他从我旁边骑过去的时候,偏头看了我一眼。

就一眼。很淡。像看路边随便一个人那样。

但我知道他看见我了。

我身上穿的校服,背上背的书包,都写着我们学校的名字。我一个初一女生,星期五放学走路回家,旁边全是骑车的学生。

那一眼之后,他就骑远了。

我站在原地,脸有点烫。说不上为什么。明明他什么都没说,也没有笑,可我总觉得特别尴尬。好像我走路回家这件事被他知道了,好像他看出来我是没有车骑。

那天路上,有几个其他班的男生骑车经过,看见我一个人走路,指着我笑了一下。也不是什么恶意的笑,就是那种"看那个人走路"的笑。我没理他们。

他没笑。

后来我慢慢发现,他星期五放学回家的路线跟我差不多。都走那条巷子,拐前面那个街角。

从那以后,每个星期五放学,我都故意走得很慢。

别人都骑车冲出去了,我背着书包慢慢走。有时候在教室多磨蹭一会儿,有时候在校门口站一会儿,假装在等人。其实是等一个骑车的人从旁边经过。

能看见他的时候,我就远远地看着。没看见的时候,就一直走到那条巷子尽头。

但我还是每个星期五都走路。

那辆被偷的自行车,我妈一直没给我买新的。一直到他毕业,我都还在走路。

后来我妈问过我要不要买车,我说不用,走路挺好的。她不知道我每个星期五都在等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