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下大雨。
雨从第二节课就开始下,越下越大,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。放学的时候走廊上全是人,挤在屋檐底下,探头往外面看。
我带了伞。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,平时塞在书包侧面的袋子里,收着的时候巴掌大一块。
我正把书往包里塞,一个女生走过来,问我能不能借伞。她说雨太大了,回不去。
我抬头看她。
认出来了。
初三年级的,小学跟我一个学校。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忘了,但她那张脸我记得。她欺负过我,推过我,抢过我东西。因为什么不记得了,可能就是看我不顺眼。小学那么多年,她大概欺负过不止我一个。
她站在我面前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就是想借把伞。不认识我的样子。
我把伞从书包侧面抽出来,递给她。
“放我教室门口就行。”
“谢谢啊。”
她撑开伞走了,浅蓝色的,混进雨里,很快看不见了。
我站在走廊上没动。不是因为没伞,伞给她了。是因为我脑子里突然有点乱。她不记得我。她站在我面前,跟不认识的人借伞,语气跟跟谁借都一样。可我记得她。我记得她推我的时候手劲多大,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,记得她叫过我什么。
我不想借。可我说不出来。
不是怕她,是怕她觉得奇怪。她不记得我,我要是突然变脸,她反而会想起来,这个人我是不是见过。
所以我就给了。
伞后来还了。放在我们教室门口地上,伞柄上还有水渍,没擦干。我捡起来,甩了甩,收进书包侧面。
我以为这事就完了。
过了几天,企鹅号跳出来一条好友申请。头像没见过,名字也没见过。我犹豫了一下,点了同意。
“你是不是姓黄?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是谁?”
她打了名字。就是那个女生。
我看着屏幕,没回。手指搁在键盘上,不知道打什么。点进她资料页看了看,又退出来。
最后我按了删除好友。确认的时候没犹豫。
删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翻了个身。
不想加。不想让她在我好友列表里待着。不想她哪天翻我空间,看见我发过什么。
我躺着想了很久。她会不会再来加我?会不会问别人要我联系方式?
没再来了。
小学的时候我被她欺负得受不了,有一天彻底破防了。我两只手端着她的脑袋,在她脸颊上狠狠咬了一口。咬得很重,要不是旁边有人拉开我,我可能会把她的脸咬破。
平时我都是软软糯糯的,从来不动手。可那天我不知道怎么了,就是忍不住了。
这件事我谁都没说过,连闺蜜都不知道。一直搁在心里。
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,但我怕他在乎。我怕有一天,她跟我熟了,会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。我怕他知道我咬过人。我怕他看我的眼神会变。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后来那把伞我还是照常用。浅蓝色的,下雨就拿出来,收了再塞回书包侧面。
伞就是伞,跟她没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