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五十分,闹钟响的时候温思柠觉得自己刚闭上眼。
她摸黑爬起来,脑袋磕在酒店床头柜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微信里格格昨晚十二点发来的消息还亮着

思柠姐,明天的通告单我放在你门口了。
温思柠揉着额头去开门,果然,地毯上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。她蹲下来翻了翻,突然眉头一皱,通告单第三页,高原出场戏的拍摄时间写的是“05:30—07:30”,但下面备注里有一行小字:“日出光线要求,如天气不佳可能顺延至次日。”
云南雨季,顺延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。
温思柠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她立刻拨通了格格的电话。
格格,通告单谁定的?


“啊?制片主任那边发的啊,怎么了思宁姐?
格格的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。
今天日出是六点四十二分,如果五点半天还没亮,那场戏根本拍不了。你马上联系制片,问清楚有没有备用方案。如果没有,让他们今天先拍内景,把高原出场戏往后挪。

电话那头传来格格翻身下床的声音

我这就去
温思柠挂了电话,蹲在房间地毯上开始翻自己的笔记本。她提前做过功课——云南雨季日出时间、光线角度、拍摄地纬度、剧组转场路线、演员体能分配。她用红笔在“高原出场戏”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。
五点十分,格格回电话了。

思柠姐,制片主任说你说得对,他们光算了常规日出时间,没考虑雨季云层厚度。已经调整了,今天先拍审讯室的戏,高原出场戏往后挪两天。
好,你让大表哥盯着点老大的起床时间,别让他起太早。今天的通告我重新排一下,七点发群里。

温思柠挂了电话,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。窗外还是漆黑一片,但她已经毫无睡意。
她打开手机备忘录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《铁证》开机前她做的所有准备:
刘宇宁,身高190.5cm,体重需维持78-80kg(高原这个角色需要精瘦但不能太瘦,刑警要有力量感)” “每日体能训练1.5小时(剧组安排)+自主加练0.5小时(刘宇宁自己要求)” “饮食:高蛋白低GI,禁辛辣(刘宇宁肠胃敏感),每天保证2000ml饮水” “台词课:每周三次,每次两小时,五百导演亲自推荐台词老师” “表演训练:开拍前一个月进组,跟刑警队体验生活两周” “特别注意:恐高(所有高处戏份提前确认安全措施)、怕水(雨天拍摄需备保暖方案)、不抽烟不喝酒(应酬场合需提前对接)”

最后一行字,是她用蓝色笔写的,和其他黑色笔迹明显不同:
他是认真的。我要比他更认真。

温思柠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,然后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,洗脸,换衣服,扎头发,出门。
五点四十分,她站在酒店大堂清点物资。
格格,暖宝宝带了吗?云南早上凉


带了,四包
张哥,早餐呢?


按你的要求,小米粥、水煮蛋、蒸红薯、一小份牛肉,七点送到片场。
哥,车几点到?


六点
温思柠点头,在手机备忘录上逐一打勾。最后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折叠椅——那是她给自己准备的。剧组条件有限,她不想占用任何刘宇宁的休息资源。
六点整,刘宇宁从电梯里走出来。
他穿了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,运动裤,白球鞋,头发半干不干,明显是刚洗过。手里拿着剧本,眼皮有点肿,但目光是清醒的。
温思🍋迎上去
老大,早


早
他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通告单。

听说你把今天的拍摄顺序改了?
日出时间不够,先拍审讯室。高原出场戏挪到后天,天气预报说后天云层薄,日出光线会好很多。

刘宇宁没说话,只是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眼神温思柠熟悉,是他在心里快速评估信息的表情。两秒后,他点了点头

嗯
就一个字,但温思柠听出了里面的认可。
她没忍住,嘴角翘了一下。
去片场的车上,刘宇宁坐在后座闭目养神,温思宁坐在副驾驶核对接下来的场次安排。大表哥开车,格格在群里发消息确认各部门到位情况。
温思宁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刘宇宁。他闭着眼,但眉头微微皱着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——这是他在默戏的习惯。她之前在采访里看到过,他背台词的时候会用手打拍子,一句一句地过,像唱歌找节奏一样。
她收回视线,打开手机备忘录,把“高原出场戏”后面加了一行小字
第一场对手戏是跟红雷老师,老大今天状态不错,但需要给他空间进入角色。片场不要多话,安静跟着。

写完,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。
七点十五分,剧组到达拍摄地。五百导演已经在了,正在跟摄影指导沟通机位。温思柠下车后第一时间去找制片主任确认了调整后的通告,然后把纸质版送到五百导演手里。
导演,这是调整后的通告单。

五百接过来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她

你们团队反应很快啊,昨天半夜谁发现的?
格格。

温思柠没有居功。
五百点了点头,在通告单上签了字。温思柠转身要走,五百叫住她

小温
导演?


宇宁这个人,我很早就想合作。他身上有股劲儿,跟高原很像。你们团队多费心,这部戏对他很重要。
温思柠认真的点点头。
我明白的,导演。

她回到监视器旁边的时候,刘宇宁已经去化妆了。格格凑过来小声说

思柠姐,导演跟你说了什么?
导演说,老大跟高原很像


“那当然!我们老大就是是高原本原!”
温思柠笑了,弹了一下格格的脑门
你到挺会夸。。


跟思柠姐学的啊!
上午的拍摄很顺利。刘宇宁和孙红雷的审讯室对手戏,第一条就过了。五百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连说了三个“好”。温思柠站在人群外围,手里拿着保温杯,里面是温的蜂蜜水,刘宇宁的嗓子这段时间有点紧,她每天都会准备好。
拍摄间隙,刘宇宁走回休息区。温思柠递上保温杯,又递上剧本——上面夹着一张便利贴,写了下一场戏的注意事项,是她昨晚整理的。
老大,下一场是跟红雷老师的走廊对峙戏。红雷老师习惯在开拍前走一遍位置,你到时候跟着他的节奏走就行。

刘宇宁喝了口水,低头看她写的便利贴。字迹很小,但工工整整,重要地方还用荧光笔画了线。

你看几点睡的?
十二点多……吧


“通告单上的改动是你半夜发现的。”
啊……哪个,我刚好醒了。

刘宇宁把保温杯放在桌上,看着她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但温思柠莫名有点心虚。

你今天黑眼圈很重。
有吗。我遮瑕了啊!

刘宇宁没接话,转身走向片场。温思柠站在原地,摸了摸自己的脸,小声嘟囔
遮瑕没涂匀?

下午四点,收工。第一天拍摄顺利到超出预期。五百导演心情很好,让制片主任订了晚饭。温思柠在群里通知大家吃饭地点,又单独给刘宇宁发了消息
老大,晚饭是云南菜,我让老板单独做了一份不放辣的蒸鱼和青菜,你的胃不好,别吃辣的。


好
温思柠看着那个“好”字,不知道为啥,心里有点开心。
她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整理素材,大表哥走过来,递给她一瓶水

思柠,今天辛苦了
不辛苦的哥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


思柠,我跟着宇宁很多年了。他这个人,对谁都客气,但真正信任的人没几个。你来了两个月,他变了不少。
哪里变了?


以前收工他就回房间待着,现在收工会问一句‘思柠在哪’。以前通告单他看都不看,现在你写的注意事项他每条都看。以前他很少在片场跟人聊工作以外的事,但今天中午他跟红雷老师聊你。
温思柠心跳慢了半拍。
聊我什么?


说你这个经纪人很专业,是他合作过最省心的。
温思柠愣了两秒,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。大表哥看不到了,但能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。
当天晚上,温思柠发了条朋友圈,配图是云南的晚霞,文案只有四个字
开机大吉!

刘宇宁在下面点了个赞。
温思柠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,然后打开备忘录,在最后一行写下:
第十四天。老大今天状态很好,跟红雷老师配合默契。导演说跟高原很像。我觉得他比高原更好——因为他比角色更真实,更值得被看见。

写完,她想了想,又在后面加了一句:
“云南的天很蓝,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外套。很配。”

然后锁屏,睡觉。
明天还有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