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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
月落宫烬逢君归

掖庭的日子,苦寒难熬。

自沈清绾入宫为奴,便日日被苛待。

同院宫女欺她是罪臣之女,无依无靠,便肆意欺凌、抢占她的吃食、推搡刁难。

管事嬷嬷更是处处针对,脏活累活尽数丢给她。

大雪天,别的宫女躲在屋内取暖,唯独她被勒令清扫整座掖庭宫道的积雪。

双手冻得通红皲裂,指尖泛青,刺骨的冷风刮过肌肤,生生作疼。

沈清绾垂眸,默默握着扫帚,一下下清扫厚雪。

不吵、不闹、不争、不怨。

温顺得任人拿捏,看似毫无棱角。

可眼底深处,始终藏着一片清醒与倔强。

她知道,如今身份低微,一步错便是死路一条。

唯有隐忍蛰伏,方能静待时机。

正午时分,雪势稍歇。

几个宫女端着热水路过,故意脚下一绊,整盆冰水直直朝着沈清绾泼来。

刺骨冰水瞬间浸透她单薄的衣衫,从头至尾,冰凉彻骨。

寒风一吹,浑身冻得发抖,牙齿打颤。

宫女们捂嘴嗤笑,语气刻薄:

“罪臣之女,也配穿干净衣裳?”

“活该!沈家通敌叛国,满门该死,留你一条命已是天大仁慈!”

“卑贱之人,只配受这份罪!”

字字如刀,剜着心口旧伤。

沈清绾浑身湿透,长发滴水,站在寒风白雪之中,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倒下。

可她只是缓缓抬眼,目光清冷平静,淡淡看向几人。

不怒,不怨,不哭。

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眸,哪怕身陷泥泞,依旧不染卑微。

几人被她看得莫名心虚,刚要再出言辱骂。

不远处,忽然传来侍卫整齐肃静的脚步声。

玄色仪仗行至宫道,寒风肃杀,气场骇人。

宫人尽数惊慌跪伏在地,大气不敢出。

“摄政王驾临——!”

一声唱喏落下,响彻宫道。

所有宫女瞬间脸色惨白,慌忙跪地叩首,浑身发抖。

谢临渊缓步走来。

墨色衣袍拂过积雪,身姿挺拔矜贵,眉眼清冷凌厉,周身杀伐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地跪伏的宫人。

最后,稳稳落在雪地中央那道湿透单薄的身影上。

女孩浑身冰冷水湿,瑟瑟发抖,却依旧静静立着,未曾屈膝低头。

眼底那点傲骨,在满目卑微之中,格外刺眼。

谢临渊眸色微沉。

周身温度骤然冷了数分。

他没有看跪地惶恐的众人,只开口,声音冷淡无温:

“谁动的她?”

一句话,落得风雪俱静。

凌厉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
方才刁难泼水的几个宫女瞬间面如死灰,浑身瘫软,磕头不止:“奴、奴婢知错!奴婢罪该万死!”

谢临渊冷眼睨着她们,语气无半分波澜,却字字致命:

“掖庭规矩,各司其职。肆意欺凌宫人,杖责五十,逐出深宫,永世不得入宫当差。”

惩罚落下,毫无转圜余地。

几人瞬间瘫倒在地,哭嚎求饶,却无人敢求情。

权倾朝野的摄政王,从来杀伐果断,铁面无私。

今日,却为一个卑贱罪奴,动了规矩,罚了宫人。

全场所有人心惊胆战,骇然不已。

谢临渊不再看旁人,目光落回沈清绾身上。

风雪落在他眉眼,冲淡几分凌厉,多了一丝极淡的温柔。

他抬手,示意身侧侍卫送上干净暖衣与热茶。

清冷嗓音,压得很低,唯独她能听见:

“往后。”

“有我在,无人敢欺你。”

风雪沉沉,宫墙深深。

这是她满门倾覆、坠入深渊之后。

世间赠予她的,第一份温柔与庇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