掖庭的日子,苦寒难熬。
自沈清绾入宫为奴,便日日被苛待。
同院宫女欺她是罪臣之女,无依无靠,便肆意欺凌、抢占她的吃食、推搡刁难。
管事嬷嬷更是处处针对,脏活累活尽数丢给她。
大雪天,别的宫女躲在屋内取暖,唯独她被勒令清扫整座掖庭宫道的积雪。
双手冻得通红皲裂,指尖泛青,刺骨的冷风刮过肌肤,生生作疼。
沈清绾垂眸,默默握着扫帚,一下下清扫厚雪。
不吵、不闹、不争、不怨。
温顺得任人拿捏,看似毫无棱角。
可眼底深处,始终藏着一片清醒与倔强。
她知道,如今身份低微,一步错便是死路一条。
唯有隐忍蛰伏,方能静待时机。
正午时分,雪势稍歇。
几个宫女端着热水路过,故意脚下一绊,整盆冰水直直朝着沈清绾泼来。
刺骨冰水瞬间浸透她单薄的衣衫,从头至尾,冰凉彻骨。
寒风一吹,浑身冻得发抖,牙齿打颤。
宫女们捂嘴嗤笑,语气刻薄:
“罪臣之女,也配穿干净衣裳?”
“活该!沈家通敌叛国,满门该死,留你一条命已是天大仁慈!”
“卑贱之人,只配受这份罪!”
字字如刀,剜着心口旧伤。
沈清绾浑身湿透,长发滴水,站在寒风白雪之中,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倒下。
可她只是缓缓抬眼,目光清冷平静,淡淡看向几人。
不怒,不怨,不哭。
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眸,哪怕身陷泥泞,依旧不染卑微。
几人被她看得莫名心虚,刚要再出言辱骂。
不远处,忽然传来侍卫整齐肃静的脚步声。
玄色仪仗行至宫道,寒风肃杀,气场骇人。
宫人尽数惊慌跪伏在地,大气不敢出。
“摄政王驾临——!”
一声唱喏落下,响彻宫道。
所有宫女瞬间脸色惨白,慌忙跪地叩首,浑身发抖。
谢临渊缓步走来。
墨色衣袍拂过积雪,身姿挺拔矜贵,眉眼清冷凌厉,周身杀伐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地跪伏的宫人。
最后,稳稳落在雪地中央那道湿透单薄的身影上。
女孩浑身冰冷水湿,瑟瑟发抖,却依旧静静立着,未曾屈膝低头。
眼底那点傲骨,在满目卑微之中,格外刺眼。
谢临渊眸色微沉。
周身温度骤然冷了数分。
他没有看跪地惶恐的众人,只开口,声音冷淡无温:
“谁动的她?”
一句话,落得风雪俱静。
凌厉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方才刁难泼水的几个宫女瞬间面如死灰,浑身瘫软,磕头不止:“奴、奴婢知错!奴婢罪该万死!”
谢临渊冷眼睨着她们,语气无半分波澜,却字字致命:
“掖庭规矩,各司其职。肆意欺凌宫人,杖责五十,逐出深宫,永世不得入宫当差。”
惩罚落下,毫无转圜余地。
几人瞬间瘫倒在地,哭嚎求饶,却无人敢求情。
权倾朝野的摄政王,从来杀伐果断,铁面无私。
今日,却为一个卑贱罪奴,动了规矩,罚了宫人。
全场所有人心惊胆战,骇然不已。
谢临渊不再看旁人,目光落回沈清绾身上。
风雪落在他眉眼,冲淡几分凌厉,多了一丝极淡的温柔。
他抬手,示意身侧侍卫送上干净暖衣与热茶。
清冷嗓音,压得很低,唯独她能听见:
“往后。”
“有我在,无人敢欺你。”
风雪沉沉,宫墙深深。
这是她满门倾覆、坠入深渊之后。
世间赠予她的,第一份温柔与庇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