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之后,老城区的风变得很硬。
林知逸怕冷。他从小怕冷,以前在老宅,冬天房间里暖气开到最大,他还是觉得脚凉。搬进“默语”二楼之后,房间里没有暖气。江祎闻给他加了一床被子,又在床边放了一个小暖风机。但早上起来的时候,他的鼻尖还是凉的。推门进店,周叔一看到他就笑:“小林子,你鼻子又红了。”
那天早上,林知逸照常八点半下楼。推开门,吧台上放着一杯美式。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他拿起来看。上面写着:“别坐窗边。今天风大。”他转头看吧台。江祎闻站在后面,正在给可颂刷蛋液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。林知逸第一次看他穿这件。领口贴着下巴,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。很好看。他看了好几秒。然后他拿起笔,在纸条背面写:“你今天穿高领好看。”写完推过去。江祎闻低头看。他看完,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了林知逸一眼。目光在他空荡荡的领口停了一瞬。然后他转身进了后厨。
下午,林知逸坐在靠窗的位置画画。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他缩了缩脖子。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响。画的是江祎闻穿高领毛衣的样子。画到一半,江祎闻从后厨出来了。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深灰色的。毛线的。他走到林知逸面前。把那东西展开。是一条围巾。很宽。很软。他弯下腰,把围巾绕在林知逸脖子上。绕了两圈。动作很慢。很仔细。手指在领口处按了按,把边角塞好。然后他退后一步。看着自己的作品。点了点头。林知逸低头看着那条围巾。深灰色。和江祎闻身上那件高领毛衣一样的颜色。他抬起手,摸了摸。毛线很软。带着一点刚拆封的新毛线味道。还带着一点江祎闻手上的温度。他拿起笔,写:“你织的?”江祎闻看了。他拿起笔,在下面写:“嗯。周叔教的。织了三条。前两条太丑。这是第三条。”林知逸看着这行字。他笑了。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。他把脸埋进去,蹭了蹭。毛线蹭在脸颊上,软软的。有一点扎。但很暖。他抬起头。看着江祎闻。然后他抬起手。从嘴边,到心口。比了一遍。比完,他拿起笔,写:“那前两条呢?”江祎闻写:“在楼上。周叔说可以拆了重织。但我觉得留着也行。”林知逸写:“留着。我要看。”江祎闻看了。嘴角弯了一下。他点了点头。然后他转身回了吧台。林知逸低下头继续画画。但画面上多了一条围巾。深灰色的。绕在一个小人的脖子上。小人笑得很开心。眼睛弯成两弯月牙。
那天晚上,林知逸在二楼找到了那两条围巾。叠得整整齐齐的,放在衣柜最下面一格。他拿出来,展开。第一条很宽,针脚歪歪扭扭的,中间还漏了几针,能看到一个个小洞。第二条好一些,但还是不太规整。边角一边宽一边窄。他把两条都围在脖子上。对着镜子看了看。镜子里的人,脖子上围着两条歪歪扭扭的围巾。像一只被裹得太厚的猫。他笑了。然后他拿起手机,拍了一张自拍。发给江祎闻。配了一行字:“好看吗?”对方秒回:“丑。”他又发了一条:“你织的。丑也好看。”对方没有再回。但过了一会儿,楼梯响了。江祎闻上来了。推开门。站在门口。看着林知逸脖子上围着那两条围巾。他看了几秒。然后他走到林知逸面前。伸手把第三条——就是今天早上给他围的那条——从衣柜里拿出来。展开。把另外两条解下来。叠好。放回衣柜。然后他把第三条围在林知逸脖子上。绕了两圈。按好边角。然后他退后一步。看了看。点了点头。林知逸低头看着那条围巾。又抬头看着江祎闻。然后他拿起纸笔,写:“这条最丑。”江祎闻看了。他拿起笔,在下面写:“但最暖。”林知逸看着这行字。他把纸条折好。放进口袋。然后他凑过去。把脸埋在江祎闻的高领毛衣里。领口很软。带着毛线的味道和江祎闻身上的味道。他吸了一口气。闷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江祎闻听不见。但他感觉到了林知逸嘴唇的震动。他把下巴搁在林知逸头顶上。两个人站在衣柜前面。窗外。风很大。梧桐树的枝桠敲着玻璃。但屋子里很暖。绿萝的叶子轻轻晃了晃。像是在说。冬天来了。春天还会远吗。1
(*≧ω≦) 作者大大写得太甜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