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宅回来之后,林知逸把自己关在二楼画了一整天。
江祎闻在楼下准备开店。磨豆子、烤可颂、擦吧台、招呼客人。跟平时一样。但他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一眼楼梯口。楼梯口空空的。没有人下来。到了中午,他端了一杯美式和一块曲奇上楼。推开门,林知逸坐在窗台边。面前摊着速写本。铅笔搁在纸面上。很久没有动。他画不下去。江祎闻把咖啡和曲奇放在桌上。林知逸抬头看了他一眼。挤出一个笑。那个笑很短。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江祎闻没有写字。他伸出手,在林知逸肩膀上按了一下。然后下楼了。下午他又端了一盘面上去。面是热的。汤是骨头熬的。林知逸接过来,吃了几口。放下了。他吃不下。江祎闻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。然后他把面端走了。
那天晚上,两个人躺在床上。林知逸翻来覆去。折叠床吱呀吱呀地响。江祎闻睁着眼。他看着天花板。听着床板的声音。一下。又一下。他伸出手,从被子下面摸到林知逸的手。林知逸的手指凉凉的。他把那只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胸口。捂了一会儿。林知逸没有动。过了很久。他翻了个身。面朝江祎闻。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。他看到了江祎闻睁着的眼睛。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纸笔,写:“睡不着?”江祎闻看了,写:“你也没睡。”林知逸写:“在想事。”江祎闻写:“什么事?”林知逸拿着笔。悬在纸面上方。停了很久。最后他写:“我妈。我爸。那些画。我不知道。”他把纸条推过去。江祎闻看了。他把纸条拿回来。在下面写:“不用现在想。”林知逸写:“但我停不下来。”江祎闻写:“那就想。我陪着。”林知逸看着这行字。他把纸条折好。放进枕头下面。他翻了个身。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没有再写字。也没有再翻身。
第二天,他还是没有下楼。江祎闻端了早餐上去。端了午餐上去。端了晚餐上去。林知逸每次都接了。吃了几口。放下了。他一直在画画。但画的东西不对。那些画上没有江祎闻。没有咖啡店。没有速写本里那些熟悉的线条。他画了很多幅。都是同一个画面。一扇门。门开着。里面很暗。有白色的布盖着什么。他想画里面的东西。但每次画到一半就停住了。铅笔搁在纸面上。他画不下去。那些画被撕了很多张。丢在桌边的垃圾桶里。江祎闻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了。他没有捡出来看。他只是把垃圾桶清空。然后他在桌上放了一杯温水。和一块新烤的曲奇。
第三天,周叔上楼了。他敲了敲门。林知逸说了声“进”。周叔推门进来。站在门口看了一眼。画架前面坐着一个人。瘦了一圈。胡子没刮。眼睛下面有青。桌上堆满了撕下来的纸。周叔走过去。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:“小江今天早上烤糊了一盘可颂。”林知逸抬起头。他看着周叔。周叔的表情很平。“他烤了这么多年。从来没糊过。”周叔顿了一下。“今天糊了一盘。焦的。全扔了。”林知逸低下头。他看着自己手里的铅笔。周叔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力道很重。“你心里有事。你慢慢想。不急。但你别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这儿。楼下有人等你。等得手都抖了。”说完他就转身走了。门带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林知逸坐在原地。铅笔搁在纸面上。他很久没有动。然后他站起来。他洗了脸。刮了胡子。换了件干净的衣服。他下楼了。吧台后面,江祎闻正在做手冲。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。看到林知逸站在楼梯口。瘦了。但眼睛是亮的。他手上的注水壶停了一下。水流断了。然后他放下壶。他绕过吧台。走到林知逸面前。站定。他抬起手。从嘴边,到心口。比了一遍。比完,他收回手。安静地看着他。林知逸看着那个手势。他鼻子一酸。他走过去。把额头抵在江祎闻的肩膀上。江祎闻的下巴搁在他头顶。两个人在吧台前面站着。周叔在后厨门口探了一下头。看了一眼。缩回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端了两碗面出来。放在靠窗的桌上。“吃完再说。”他说。两个人坐下来吃面。面很烫。汤很浓。林知逸吃了一口。又吃了一口。然后他拿起纸笔。写了一行字,推给江祎闻。上面写:“我没事了。对不起。”江祎闻看了。他拿起笔。在下面写:“不用说对不起。你回来了就行。”林知逸看着这行字。他把纸条收好。放进口袋。然后他低下头。继续吃面。这一碗。他吃完了。
那天晚上,林知逸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新的画。画的是储藏室的门。开着。里面有光透出来。光照在三幅画上。一幅野花。一幅水仙。一幅小孩。小孩手里拿着一支很短的铅笔。画完,他在画面角落写了一行字:“她画了我。我也在画。用她买的笔。”他把速写本合上。放在枕头旁边。江祎闻躺在床上。侧着身。看着他。林知逸躺下来。面朝江祎闻。他伸出手。从嘴边,到心口。比了一遍。比完,他闭上眼。江祎闻也伸出手。从嘴边,到心口。比了一遍。窗外,路灯亮着。风铃轻轻晃了一下。两个人慢慢沉下去。这一次。床板没有响。1
这种细节处理得很温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