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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
等冰山卸下星光

第二天清晨,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,洒进高三(1)班的教室。

昨夜一场大雨过后,空气格外清透,路边梧桐的叶片被冲刷得油亮。

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,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。

苏知柚背着书包走进教室,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靠窗的那个位置。

南宫瑾已经到了。

他坐在座位上,脊背挺直,垂着眼翻看课本,只是脸色比往日要苍白些许,往日清冽的眉眼间,覆上一层淡淡的倦意。

往常的他,永远精神清冷,不见半分疲态。

苏知柚心头一紧。

昨天傍晚,他为了送自己回家,半边肩膀淋透大雨,想来是着凉了。

她脚步放轻,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悄悄侧过头打量他。

少年的鼻尖微微泛着一点红,偶尔会极轻地皱一下眉,抬手用指节抵了抵唇角,压抑住一声很轻的咳嗽。

他刻意压得很低,不想惊动旁人,可还是被就近的苏知柚捕捉到。

苏知柚攥了攥书包里的东西。

早上出门的时候,妈妈担心换季感冒,往她书包塞了一盒感冒冲剂,还有一小包润喉的含片。

她犹豫了很久,手指在课桌下反复摩挲,心里七上八下。

直接递过去会不会太突兀?南宫瑾性子那么冷淡,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?

周围已经有同学陆续进来,不少人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南宫瑾,却没人敢上前搭话。

谁都清楚,这位冰山学神不喜欢别人过度关心。

早读开始,朗朗读书声在教室里响起。

南宫瑾撑着精神读着书,可喉咙时不时发痒,又咳了两声,声音压抑,肩膀微微颤动。

苏知柚再也坐不住。

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,教室里读书声嘈杂的间隙,她飞快伸手,从书包里摸出那盒感冒冲剂和含片,悄悄推到课桌中间。

小小的纸盒,安安静静搁在两人的课桌夹缝。

她把头埋在书本后面,声音压得细若蚊蚋,只有身旁的少年能够听见:“昨天淋雨……这个,你用得上。”

南宫瑾的视线从书页上挪开,落在那盒药上。

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怔,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孩。

苏知柚脸颊烧得滚烫,不敢和他对视,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,耳朵红得快要滴血。

她怕他拒绝,连忙小声补充:“我妈给我备的,我用不到,你别嫌弃。”

她以为会等来一句疏离的拒绝,就像从前他回绝所有人的好意那样。

可南宫瑾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。

少年的指尖,轻轻碰到纸盒的边缘。

他没有推开,也没有回绝。

清冷的嗓音压得很低,混在早读的读书声里:“谢谢。”

简简单单两个字,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
苏知柚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,悄然落了地,悄悄松了一口气,连忙低下头继续看书,可耳根的热度久久没有褪去。

课间休息,同学们打闹说笑。

南宫瑾拆开冲剂,拿出水杯,去茶水间接热水。

回来的时候,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杯子,回到座位。

热气氤氲,模糊了他冷白的侧脸。

他小口喝着冲剂,眉眼间的疲惫,稍稍缓解了几分。

旁边有几个男生过来找他讨论题目,看见桌上的感冒药,有些诧异。

“瑾哥,你感冒了?”

南宫瑾淡淡嗯了一声,没有多说。

男生们八卦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苏知柚,眼神里满是探究,却识趣没有多问,聊完习题便离开了。

苏知柚被那几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下头假装刷题。

一整节课,南宫瑾偶尔还是会咳嗽,但明显比早上好了不少。

午休的时候,教室里安安静静。

大部分人趴在桌上小憩。

苏知柚困得眼皮发沉,脑袋一点一点,快要睡着。

迷迷糊糊之间,她感觉自己的胳膊,不小心往旁边滑过去,手肘轻轻碰到了南宫瑾的手臂。

她猛地惊醒,慌忙想要收回来。

可下一秒,她听见身侧少年极轻的一声呼吸。

南宫瑾并没有睡着。

他侧过头,看向昏昏欲睡的女孩。

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,长长的睫毛垂落,眉眼温顺,像只困倦的小动物。

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,没有出声打扰。

只是悄悄伸手,把靠窗那一侧的窗户,轻轻往上推了一点。

秋日的风有些凉,怕她吹到冷风加重不适。

做完这个小动作,他又恢复了安静的模样,继续看自己的书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苏知柚半梦半醒,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举动。

可心底,却莫名泛起一阵浅浅的暖意。

放学铃声响起。

收拾书包的时候,南宫瑾把空了的药盒放在桌角,看向苏知柚。

“药,谢谢你。”

苏知柚抬眸看向他,看见他眼底褪去几分苍白,神色柔和了些许。

“没事,你快点好起来就好。”

南宫瑾薄唇微勾,极淡的一抹笑意,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旁人从来没有见过南宫瑾笑。

只有此刻,只有苏知柚,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温柔。

走出教室,夕阳斜斜洒在走廊。

晚风拂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
南宫瑾走在前面,脚步不快,刻意放慢了速度,等着身后的苏知柚。

他依旧是那座高高在上的冰山,满身寒霜还没有完全卸下。

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偏爱,已经一点点泄露出来。

冰山还没有把全部星光捧到她眼前,可细碎的光亮,已经悄悄落在了苏知柚的世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