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天色暗得格外快。
原本还飘着淡淡晚霞的天空,转瞬就被厚重乌云笼罩,轰隆隆的闷雷滚过云层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。
放学铃声刚响,倾盆大雨骤然倾泻而下。
教学楼外,雨水漫过操场的跑道,梧桐树叶被雨水打湿,哗啦啦往下滴水。
教室里瞬间一片骚动,没带伞的同学纷纷哀嚎,扎堆挤在走廊门口,望着漫天大雨发愁。
苏知柚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住,指尖轻轻攥住书包带子。
她早上出门看天气晴好,压根没有带伞。
家里离学校不算近,冒雨跑回去,全身肯定要湿透。
她抬头望向窗外,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,心底泛起一丝为难。
身旁的南宫瑾已经收拾好了东西,黑色双肩包背在肩上,神色依旧淡淡的。
他的座位靠窗,侧脸被窗外的雨幕衬得愈发清冷,长睫垂落,看不出情绪。
周围不少同学匆匆离开,有人路过,还不忘偷偷回头看一眼南宫瑾。
几个认识他的男生过来招呼:“瑾哥,走不走?我们开车过来的,可以捎你。”
南宫瑾淡淡抬眼,摇了摇头:“不用,你们先走。”
众人有些诧异,却也不多问,笑着离开了教室。
偌大的教室,渐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雨声哗哗作响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苏知柚局促地坐在位置上,犹豫再三,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。她不想打扰南宫瑾,只想安安静静等着。
可就在她低头整理书本的时候,身侧的少年站起身。
南宫瑾走到教室后门,拿起靠在墙角的一把黑色长柄雨伞。伞面简约,没有多余花纹,是他常用的那一把。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还坐在座位上的苏知柚身上。
“没带伞?”
清冷的嗓音混着窗外的雨声传来。
苏知柚猛地抬头,脸颊微微发烫,小声点头:“嗯,忘记带了。”
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点期待,却又很快压下去。
南宫瑾性子冷淡,未必会愿意送她。毕竟,他们只是同桌而已。
南宫瑾握着伞柄,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他没有多余的客套,直接走到她课桌边:“走吧,我送你。”
苏知柚一下子愣住,睁大了眼睛:“不用的,我可以在这里等雨停,不用麻烦你。”
“雨一时停不了。”南宫瑾语气平静,不容拒绝,“收拾好。”
少年的语气听不出温柔,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。
苏知柚咬了咬唇,只好飞快把书包背好,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。
走廊里还残留着零星的学生,看见南宫瑾居然陪着一个女生一起出门,不少人纷纷侧目,窃窃私语的声音隐隐飘过来。
苏知柚浑身不自在,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,想要和他拉开一点距离。
南宫瑾却像是没有察觉,走到屋檐下,抬手撑开那把黑色的大伞。
伞面撑开,挡住漫天落下的冷雨。
“进来。”他侧过头,看向她。
雨丝斜斜乱飞,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。
苏知柚迟疑片刻,还是迈步走进伞下。
一把伞的空间不算宽敞。
两人并肩走着,肩膀几乎快要相触。
雨水敲打着伞面,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响。
伞下的方寸之地,隔绝了外面滂沱的大雨,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。
苏知柚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,混着雨后潮湿的草木味道。她刻意放轻脚步,尽量往伞的边缘靠,不想太过贴近他。
可南宫瑾握着伞柄的手,不动声色地将伞往她这边倾斜过来。
大半的伞面都罩在苏知柚的头顶,他的右肩,暴露在雨幕之中,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水打湿,黑色校服的肩头晕开一片深色水渍。
苏知柚余光瞥见,心头猛地一紧,连忙伸手轻轻推了推伞柄:“伞歪了,你的肩膀淋湿了。”
南宫瑾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肩头,神色没什么波澜,只是淡淡收回目光,伞依旧没有挪回去。
“没事。”
简单两个字,轻得像一阵风。
苏知柚心口闷闷的,又感动又无措。
他明明那么怕麻烦,却愿意为了她,任由自己被雨水打湿。
路上行人寥寥,雨水冲刷着路边的梧桐,落下来的树叶漂浮在积水里。
两人一路沉默地往前走,只有雨声在耳边回响。
苏知柚偷偷抬眼,悄悄看向身侧的少年。
雨雾朦胧,他的侧脸轮廓清隽好看,下颌线条冷硬,眉眼沉静。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冰山,此刻在雨幕之下,少了几分锋芒。
她忍不住小声开口,打破了这份安静:“南宫瑾,你为什么要送我?”
她一直想不通。
他对所有人都疏离冷淡,为什么偏偏愿意对自己特殊。
南宫瑾脚步顿了顿,漆黑的眼眸看向她。
雨珠顺着伞沿滴落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沉默几秒,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:
“总不能看着你淋雨。”
没有华丽的情话,没有炽热的告白。
只是一句很平淡的话,却沉甸甸落在苏知柚的心尖。
她的脸颊悄悄泛起热意,低下头,不敢再和他对视。
走到小区门口,雨势依旧没有减弱。
苏知柚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向他:“到这里就可以了,谢谢你。”
南宫瑾把伞收了一半,目光落在她身上,确认她身上没有被雨水打湿,才缓缓点头。
“进去吧。”
“那你的伞……”苏知柚望着他湿透的半边肩膀,“要不伞留给我,你回去再拿?”
“不用。”南宫瑾摇了摇头,将伞重新撑开,“我家离这边不远。”
他说完,便转身,重新踏入雨幕之中。
黑色的伞面在雨里缓缓远去。
苏知柚站在小区门口,望着少年渐渐消失在雨雾里的背影。
他的半边肩膀依旧湿漉漉的,背影孤冷,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
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,苏知柚才转身走进小区。
而另一边,雨中的南宫瑾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雨水打湿他的衣袖,他却没有半点在意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伞下的画面。
女孩柔软的发梢,微微泛红的耳尖,还有她小心翼翼看向自己的眼神。
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,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可自从苏知柚坐到他身旁,他的世界,好像悄然发生了改变。
冰山的外壳依旧坚硬,可心底那处,已经悄悄开始融化。
他还没有准备好把心底的星光全部展露出来。
但他愿意,慢慢等。
等有一天,能够坦然把所有温柔,全部摊开在她面前。
雨还在下,晚风掠过街巷。
属于两个人的故事,才刚刚慢慢铺展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