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储卡里的东西比预想的还要多。
冯远交出的数据里包含了张远所有计划的完整备份。三个地面释放点的装置图纸和启动密码、无人机的飞行路线和喷洒方案、鳞翅目蝶蛾的羽化时间表和携带微胶囊的配方。还有一份标注为“后续计划”的文件夹,里面列出了另外五个城市的目标点和详细的执行时间表。
左隋然花了整个晚上把数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。技术组根据释放点的坐标逐一核查,确认三个地面点的装置已被全部拆除,无人机被拆解封存,培养房里的蝶蛾幼虫和蛹被转移到安全地点。到了凌晨,最后一个释放点确认解除。左隋然靠在椅背上,把报告发送给郁凛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早上七点,郁凛推门进来时,左隋然在椅子上睡着了。桌上摊着报告打印件,屏幕上还亮着数据整理的界面。郁凛没有叫醒他,把一件外套搭在他肩上,然后坐在对面开始看报告。
左隋然醒来时,阳光已经从百叶窗缝隙里照进来了。他揉了揉脖子,看到郁凛坐在对面翻报告,外套从肩上滑下来。
“几点了?”他问。
“八点。存储卡里的东西全部整理完了?”郁凛把报告合上。
“整理完了。三个地面点确认拆除,无人机拆解封存,蝶蛾培养房清空。另外那份‘后续计划’我单独标注了,涉及五个城市的潜在目标点,已经发给相关地方警方做预警。”
郁凛点头。“张远那边今天做最后一次审讯。冯远愿意做证人,他的证词对定性有帮助。张远涉及的罪名包括谋杀、制造化学武器、危害公共安全,量刑不会轻。”
左隋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百叶窗。冬天的阳光白晃晃地照进来,把办公室照得一片明亮。昆虫架上的饲养盒在光里泛着淡黄色的透明感,蜣螂在土里推着粪球,蜘蛛伏在苔藓上安静地消化昨晚的猎物,行军蚁排着整齐的黑线在观察盒里往返。
一切都在正常运转。
“城南分院那边有消息吗?”左隋然问。
“陈远舟昨晚睡得很安稳。沈哲在病房里陪着。方远今天做最后一次复查,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。林晚那边顾晚联系了新西兰警方做预警,她本人已经知道了,说会暂时留在国外。”
左隋然点头。他走到昆虫架前,给每个饲养盒补了一点水和食物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一个多月前,他的生活还只有这些虫子、实验室和论文。现在他有了一个正式的顾问身份、一个放在抽屉里的合同、和一张城市地图上标满红点的记忆。
但虫子还在。它们一直在。
郁凛站起来走到他身边。两人并肩站在昆虫架前,看着那些小生命在透明的盒子里忙碌着。蜣螂推着粪球滚过饲养盒底部,触角微微颤动。行军蚁的队列整齐而安静,像一条黑色的细线。智利红玫瑰伏在苔藓上,八条腿稳稳地抓着地面,新蜕的外骨骼在晨光里泛着深红色的光泽。
“你的蜘蛛叫什么来着?”郁凛问。
“小八。”
“它蜕了几次皮了?”
“这是第三次。成年之后就不会再蜕了。”
郁凛看着那只蜘蛛。它比一个多月前大了一圈,颜色更深,体态更饱满。伏在苔藓上的样子安静而笃定,像某种古老的、耐心的存在。
“给它换个名字吧。”郁凛说。
左隋然转头看他。“为什么?”
“小八太随便了。换个好听点的。”
左隋然低头看着那只蜘蛛。它不知道有人在讨论自己的名字,只是安静地伏着,前足微微张开,等待着下一个猎物靠近。他想了想。
“叫‘十一’吧。”
“十一?”
“来局里报到那天是十一号。”左隋然说,“签合同那天也是十一号。两个十一。”
郁凛看着他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左隋然的侧脸上。他的眼窝底下还有淡淡的青色,但嘴角是弯的。
“行。十一。”郁凛把目光转回蜘蛛,“比小八好听。”
左隋然笑了一声。他走到桌前,把报告合上装进文件夹。今天的待办事项还很长——去城南分院看看陈远舟和沈哲,跟赵教授确认下一批保护剂的合成进度,整理鳞翅目防控方案的最终版。但此刻,站在阳光明亮的办公室里,听着昆虫架上传来的细微声响,看着郁凛站在旁边,他觉得这些事都可以慢慢来。
“郁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中午还去食堂吃吗?”
郁凛想了想。“食堂阿姨说今天有红烧肉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两人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,技术组的同事在忙碌地走来走去,顾晚抱着一摞文件从对面过来,看到他们点了点头。一切都在恢复正常。或者说,从来没有不正常过——只是他们终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,而这条轨道上多了一个人,多了一份牵挂,多了一个在深夜送豆浆、在值班室放暖水袋、在清晨等一个“明天见”的人。
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左隋然走在前面,郁凛跟在旁边。两人的步子不知不觉间调成了一个节奏。
身后,技术顾问办公室的昆虫架在阳光里安静地立着。饲养盒里的蜣螂推着粪球滚过底部,触角微颤。蜘蛛伏在苔藓上,前足轻触地面。行军蚁排成黑线,往返爬行。
虫子不会骗人。但人会。而人也会保护人。
左隋然推开楼梯间的门,晨风从大门外灌进来。他紧了紧外套,走下台阶,走进冬天的阳光里。第四卷蜘蛛篇至此结束。但故事还没有完。蝶蛾还在蛹里等待羽化。而他和郁凛,才刚刚开始。1
不够看,蹲蹲后续 (´∀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