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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风窥心事,暗渡棋声

女尊:笼中侍谋云途

暮色浸庭,流云敛尽白日晴光。

韩府书房窗棂半落,晚风穿隙,卷走一室沉闷的墨香与沉线香。

粮库积弊一案,二人对谈大半日,案卷层层叠叠铺满案几。

韩氏身任正五品通判,深耕官场多年,最擅藏锋伪装,喜怒从不浮于眉眼。

今日数次风雅示好、数次私交试探,尽数被沈知予不动声色挡回。

表面谈笑如常,心底早已掂量分明——

沈知予六品翰林修撰,品级虽低,却是天子近臣、馆阁清流。

风骨清傲,礼数周全,却层层设防、滴水不漏。

这样的人,不可取悦,不可私交,只能日后借公事牢牢捆绑利益。

韩氏抬眸,笑意温淡得体:“沈大人条理清明,账目疑窦一一拆解,果然翰林风骨,心思缜密。”

沈知予垂眸合卷,指尖轻拂朱批,声线清和自持:“大人过誉,循章核查,分内之事。”

谦逊客气,却字字疏离,半分情面不欠。

韩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冷色,转瞬掩去,从容起身:“时辰已晚,府中备有薄膳,沈大人不妨小留片刻。”

仍是试探。

宴席最易软化关系、暗结私绊,是她惯用的拉拢手段。

沈知予淡淡辞谢:“多谢大人厚待,衙中尚有文书积压,今日先行告辞。”

次次婉拒,利落干净,不结私谊,不沾人情。

韩氏不再强留,气度雍容:“既公务在身,我令小厮送你出府。”

“劳烦大人。”

沈知予拱手行礼,随引路小厮缓步离开书房,踏上送客主廊。

本该径直出府。

可她心底,始终压着一丝疑虑。

韩氏此人,城府极深、功利凉薄,为调回京师可以步步筹谋、不择手段。

今日几番周旋,她始终看不透韩氏真正软肋与底牌。

白日假山角落,两名小厮那番无意识闲谈,此刻一遍遍回荡心头。

——家主凭喜恶定亲疏,一朝意冷,任人磋磨,不加庇护。

韩氏对外风雅大度、长袖善舞,对内宅却凉薄至此?

沈知予身为翰林院近臣,阅人无数。

她清楚——一个人对内的态度,才是最真实的品性。

韩府看似规整森严,实则内里藏隙。

而那个骤然失宠、被禁足小院、引得全府下人暗自唏嘘的侍人温辞,

恰恰是韩氏唯一外露的人情缺口、内宅破绽。

她并非好奇一介男侍的起落风月。

她是想借此人,窥韩氏真性。

若连枕边宠眷都可随手舍弃、说弃便弃,

可见韩氏此生万事皆为筹码,无情无义,无可深信。

存着这份官场审慎的考量,行至一道半掩月洞门时,晚风携木樨香扑面而来。

沈知予顺势驻足,借闻香掩去刻意窥探的心思。

引路小厮在前几步引路,不敢逾矩回望,恰好留出一寸空白。

透过月洞疏隙,一方小院落于眼底。

暮色浅浅,庭中素衣少年独立阶前。

温辞手握花剪,并未劳作,只静静立在斜阳余辉里。

身姿温顺,眉目敛静,看着安分守拙、甘愿受罚,半点无争。

可沈知予目光沉静,一眼看透表层。

她听得下人惋惜、见得舆论偏向、感得这人落得恰到好处。

楚馆出身、幼年磋磨、盛宠三年、一朝倾覆。

恃宠而骄是真,温顺蛰伏是假,落魄境遇半真半假。

最绝的是——

他不哭、不闹、不辩、不求。

只静静落一副绝境姿态,让旁人替他言苦、替他鸣不平、替他传尽风波。

这绝非单纯可怜之人。

是极懂人心、极会借势、绝境敢赌的机敏狡诈者。

就在她眸光微沉之际,院中人似有所感,骤然抬眸。

四目隔花木遥遥相触。

温辞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惶急、试探、隐秘焦灼。

那是赌徒悬心、静待结果的真实忐忑。

下一瞬,他立刻敛尽所有锋芒与心绪,垂眸躬身,姿态羞怯恭顺,谨守尊卑本分,全然一副不敢私窥外客的怯弱模样。

假面覆得完美无缺。

沈知予眸色不起半点波澜。

不怜、不叹、不奇、不软。

只一瞬收回视线,心底已然敲定判断:

韩府这枚小小内宅棋子,远比看上去复杂。

他是韩氏的软肋,亦是隐患。

可利用,不可轻信。

思绪落地,她步履从容,继续随小厮前行,缓缓离府。

墙内小院。

听着回廊脚步声彻底远去,温辞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弛。

指腹被花剪利刃硌出浅浅红痕。

方才对视纯属偶遇,他从未敢奢望外客驻足。

可那一眼沉静寒凉的视线,清冷通透、洞若观火。

让他心底莫名一紧——

这位沈大人,似乎什么都看见了。

他不敢贪念,不敢妄想。

只暗自攥紧手心,压下翻涌心绪。

他赌的从来不是对方善心。

是赌——同处官场,人人皆有制衡之心。

韩氏太强、太稳、太会钻营。

若有人想牵制韩氏,

那他这个被舍弃、被冷落、被打压的弃子,

便是最可用的一石。

他的布局从不求施舍,只求价值互换的可能。

骄矜是三年恩宠养出的底气,温顺是楚馆地狱活下的本事。

他两样皆有,样样纯熟。

暮色沉沉覆落小院,温辞抬眸望向高墙之外。

旧宠已废,旧路已绝。

他唯有赌这渺茫一线新生。

书房之内。

沈知予离去后,一室风雅尽数褪尽。

韩氏立在窗前,眼底温和清空,只剩一片深沉凉薄。

沈知予太难拿捏。

风骨太硬、戒心太重、心思太深。

私交不通,拉拢无用。

日后只能公事捆绑,徐徐图之。

片刻,正君缓步入内,声息清淡:“沈大人终究不肯留步?”

韩氏回身,语调平凉:“翰林清贵,最避私弊,不肯与外官深交,情理之中。”

正君垂眸,语声微沉:“外人难结,内宅难安。院中那位,近日愈发懂得笼络下人、私造风声了。”

府内下人间,早已处处是怜惜温辞的私语。

无人不道他失势凄凉、遭人忌惮、被主家薄待。

韩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冷弧。

“倒是我看轻他了。”

“小小一介侍人,失宠落难,不安分敛性,反倒懂得借众口塑身、借舆论博名。”

心机细密,胆识过人。

能在无人授意之下,悄然翻转下人心向,悄悄洗白自身骄纵过错,把落难变成委屈。

难怪能恃宠三年、稳立后宅。

绝非空有皮囊。

正君道:“此人心性不安,留之必为后患,不如重惩以儆效尤。”

韩氏指尖轻叩窗沿,心思深沉权衡。

她从无情爱,唯论利弊。

温辞乖巧解语时,是赏心悦目的玩物。

一旦生出私谋、懂得造势、脱离掌控,便是隐患。

但眼下,尚可一用。

“不必。”

她缓缓开口,凉薄笃定。

“先晾他几日。”

“让他清楚,荣辱起落,皆在我一念之间。”

“安分,则可留。”

“不安分……便无必要再留。”

在她眼底,温辞所有隐忍筹谋、绝境博弈,

不过是困兽在笼中无谓的扑腾。

可她不知——

这只困兽,早已不恋她掌心恩宠。

目光越过高墙,早已暗赌前路,静待风起。

夜色渐浓,小院孤灯亮起。

温辞独坐窗下,眼底褪去温顺,只剩沉沉韧劲与不甘。

他怕穷途末路,怕重回泥泞地狱。

所以但凡一线生机,必步步为营、死磕到底。

一局暗棋,悄然落定。

无人察觉,暗流已生。3

段评

(੭ˊᵕˋ)੭ 好期待后续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