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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一夜辗转

女尊:笼中侍谋云途

夜色漫过韩府层层飞檐,暮云把月色遮得薄薄的。

温辞领了正夫的责罚,往后要包揽后院大半粗活。他攥紧手里那把扫帚,一步步走回自己居住的耳房。

这一间耳房狭小逼仄,虽往日得宠的时候偶尔会被唤去韩氏的主院歇宿,但他真正的住处始终在这里。墙皮有些斑驳,陈设简单寒酸,和他曾经享受到的风光,全然是两副模样。

关上门,隔绝外面庭院的喧嚣。

温辞将扫帚斜靠墙角,身子缓缓滑坐在床沿。

方才正夫的警告还回荡耳边。正夫手里握着管家权,往后的日子,明面上的磋磨只会变本加厉。今天侥幸没有撞破送蜜水这件事,可但凡留下一丝蛛丝马迹,随时就是灭顶之灾。

私近外女官,在大启的礼法之下,所有罪责都落在男子身上。韩氏若是知晓,不会顾及往日那点宠爱。于韩氏而言,一个侍人胆敢私下攀扯别的女官,既折损她的脸面,还说不定会得罪沈知予,为自己的官场带来麻烦。到那时候,毫不犹豫将他发卖回楚馆便是最干脆的处理。

今天赌赢了一次,却没有拿到任何结果。仅仅是在沈知予心里留下一道印记而已。

他不能急。

若是贸然再想办法靠近别院,等于主动把把柄递到正夫与韩氏手上。

温辞抬眼望向狭小的窗。隔着窗,望不见别院书房,更望不见沈知予。

他很清楚沈知予今日的警惕。那位新科女官不会因为一句两句软语就心生恻隐。沈知予身在朝堂,步步如履薄冰,不会随便揽下一个来历敏感侍人的麻烦。接纳自己,对沈知予而言同样是一桩风险。

今夜那一碟蜜水,是抛出去的饵,可鱼,并没有咬钩。

甚至对方已经看清饵下藏着的钩子。

不能继续制造下一次见面。短时间之内,再寻机会接近,只会适得其反。

温辞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袖口。

眼下最好的选择,是收敛锋芒。

先忍过正夫接下来的刁难,安安稳稳熬过眼前,静待下一个合适时机。不能主动去找沈知予,但是,可以让沈知予有机会听见关于自己的事。

借旁人之口,远比自己冒死上前要安全得多。

另一边,别院书房。

沈知予结束了手头卷宗,窗外夜色已经深透。

韩府今晚的应酬还没有回来,偌大别院静悄悄的。桌上那碟蜜水已经凉透,甜香慢慢消散。

她没有碰过一口。

今日温辞的出现太过突兀。她心里存了一层疑虑,却没有证据。没有办法向韩氏提起方才发生的事。一旦开口,便是直接戳破韩府后院的隐秘。自己作为前来拉拢的晚辈,贸然提及主家侍人,反倒显得自己多事,平白生出隔阂。

这件事,只可以放在心底。

沈知予吹灭书案旁一盏灯。

她能猜到温辞的处境:受正夫嫉恨,不得长久依仗,把全部希望押在自己身上。

可她凭什么接手这样一桩麻烦?

接纳一个别的女官府里的侍人,不是简单收下一个人。等于间接和韩氏产生一层扯不清的纠葛,朝堂之上很容易落人话柄。

若是温辞是个安分认命的,倒也罢了。偏偏此人敢于铤而走险,为了出路不惜布设圈套。这份求生的韧劲背后,同样是一把双刃剑。用得好是助力,一旦驾驭不住,将来亦会反噬自身。

沈知予站起身走到窗边,望向黑沉沉的花木回廊。

那个少年已经退走很久,回廊空空荡荡。

“是绝境求生,还是野心难驯。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消散在晚风里。

她暂时辨不清。

韩氏这一趟应酬结束,估摸很快就要回到别院,沈知予收拾好自己的卷宗,准备等候主人回来便告辞离开。

她心里清楚,往后再来韩府议事,还会看见这座院落,或许,还会再遇见温辞。

但下一回再见,不知会是什么境况。

耳房之内,烛火摇曳。

温辞没有躺下睡觉。

烛火映着他一张艳色的脸,眼底却不见半分风月。

眼下,他还困在这座玉笼里面。手中筹码太少:仅有一副皮囊,一点察言观色的心计。除此之外,一无所有。

想要撬动一位前途大好女官的权衡,远远不够。

“急不得。”

他对着跳动的烛火,轻轻吐出三个字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正夫会处处针对他。恰恰这份打压,也可以变成他的一枚棋子。只是这步棋,要下得万分小心,稍有偏差,便是万劫不复。

烛火抖了抖,将他的影子拉长,孤零零贴在斑驳墙壁上。

今夜的试探已经落幕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