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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:暗涌

我在阿拉伯帝国搞事业

接下来的十天,徐婼没有出过那扇木门。

每天早上,哈伦出门前会把一卷新的文稿搁在枣椰树下的矮桌上。有时候是水利图,有时候是税法草案,有时候是某位学者新译的天文典籍。偶尔夹着一张纸条,上面只写几个字——“算错了”“重看第三页”“你觉得呢?”

徐婼读完,在边缘写批注,中阿夹杂,偶尔还画图。傍晚哈伦回来,拿起文稿翻一遍,有时问她几句,有时看完就收走,什么也不说。但第二天,桌上会出现新的文稿,以及一碗她爱吃的蜂蜜酸奶。

他们之间的话不多。但每一次对话,都像是在彼此的底线上又试探了一寸。

第十一天晚上,哈伦回来得比平时晚。徐婼坐在回廊下就着油灯看一卷天文译本,听见院门开了,抬头看了一眼。哈伦进来时步子比平时沉,头巾没摘,径直进了自己屋里。护卫跟在后面,面色如常,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

徐婼合上手里的卷轴,站起来。

她走到哈伦屋门前,门半掩着,里面没点灯。她敲了两下门框。

“进来。”

她推门进去。哈伦坐在矮桌前,头巾摘了扔在桌上,手里攥着一只铜杯,杯里的水一口没动。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,正好照在他侧脸上,那道浅疤在阴影里显得比平时深。

“你今天话很少。”徐婼靠在门框上,没往里走。

“今天遇到点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哈伦没回答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捏着那只铜杯,指节发白。然后他抬头看她,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,像两口深井。

“我父亲今天在朝会上提了一件事。他打算把东岸集市的税收重新分封给一批将领,作为他们边境守军的俸禄。”

徐婼皱眉:“分封给将领?那不就是把收税权直接给了地方驻军?他们想收多少收多少,朝廷根本管不着。”

“你反应很快。”

“然后呢?你反对了?”

“反对了。”哈伦把铜杯往桌上一搁,发出一声闷响,“我父亲没说话,但我兄长——当时的哈里发继承人——当众说了一句:‘哈伦,你还没坐上那个位置,就急着替国库省钱了?’”

徐婼没接话。她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。在朝堂上被继承人当众嘲讽,这不只是兄弟不和,这是公开的敌意。

“你兄长,”她问,“他知不知道你在查东岸的税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他就该知道你查出来的数字有问题。他不但不帮你,还当众拆你的台。说明——”

“说明什么?”

“说明那些税,他也有份。”

院子里很安静。那只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,连虫鸣都没有。徐婼看着哈伦的脸,月光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很深的倦。

“你早就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查?”

哈伦抬起头,看着她。月光下他的眼神很复杂,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的河底。

“因为总得有人查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那些孩子被卖掉的时候,总得有人记着这笔账。”

徐婼站在门框边,看着他的侧脸。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不像一个王子,不像一个未来的哈里发,倒像一个在夜里独自行走的人,手里提着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。

她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矮桌上交叠。

“我帮你。”她说。

哈伦看着她。这次他没有笑,没有挑嘴角,没有那副不正经的样子。他只是看着她,很久,像是要把她这句话刻进什么地方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兄长可能是未来的哈里发。你帮我,就是和他作对。你连面纱都不戴,在这个国家本来就活得够难了。再加上这一条,你随时会死。”

“我在奴隶市场上被绑着的时候,也没觉得能活过第二天。”徐婼平静地说,“你把我捞出来的时候,也没问过我怕不怕死。”

哈伦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,那口气像是从很深的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
“莱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
徐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月光下,那双手很普通,细长,指甲修得干净,掌心有薄茧。她攥了一下拳头,又松开。

“一个路过的。”她说,“看不惯你们把日子过成这样。”

哈伦盯着她看了三秒,然后忽然笑了。那笑和平时不一样,没有嘲弄,没有敷衍,是从心底里翻上来的。他拿起那只铜杯,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,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。

“行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带你见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我的谋士。法德尔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夜风从底格里斯河上吹来,灌进屋子里,把那盏快灭的油灯重新吹亮了。

“他跟着我八年了,比谁都可靠。你那些想法,我一个人消化不了,得让他也听听。”

徐婼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走到门框边时,她停了一下,回过头。

“你兄长,叫什么名字?”

哈伦站在窗边,月光从身后照着他,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银边。他偏过头,看着她。

“哈迪。”

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。徐婼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她的指尖在袖袋里攥紧了笔记本的边角。

哈迪·伊本·马赫迪。历史上的阿拔斯王朝第四任哈里发,只在位一年就被推翻。他残暴、多疑、挥霍无度,是阿拔斯王朝由盛转衰的第一个转折点。

她早就知道。

但她不能说。

“怎么了?”哈伦问。

“没事。”她松开手指,平静地说,“明天见。”

她转身走了出去。回到自己屋里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。

历史在她脑子里像一卷展开的书轴。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政变、暗杀、兄弟相残。她也知道眼前这个站在月光里的年轻男人,会踩着多少尸骨走上王座。

她什么都不能说。

她能做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在他还没坐上去之前,把刀递到他手里。

徐婼睁开眼睛,走到桌前,从背包里摸出那本笔记本,翻开。在最新一页上,她写下了一行字:

“哈迪的弱点:极度多疑,但对手下将领极为慷慨。慷慨到国库空虚。可以用经济手段离间他与将领的关系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翻到下一页,继续写。1

段评

这章太上头了,好想看下一章啊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