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湛站在雨里。
他抱着牌位。
他看着曹砚。
你说什么。


上车,我再说。
你现在说。

曹砚看了看雨。

好。
罗湛不动。
他就站在雨里。
雨水顺着他下巴,往下滴。
他抱着的牌位,湿了。
他看着曹砚,一个字不说。

你别这么看我。

我爹派人去过江州,三回。

回回都没敢动你。
为什么。


因为有人护着你。
谁。


你猜不到的那个人。

你爹没死。

但他,也不算活着。
罗湛愣住。
什么意思。


二十年前,你爹抱着你娘的尸首进京。

他要告御状。

他告的是,当年的太医院。

他没告成。
那他人在哪。


被关了。

关在一个地方。

关了二十年。
罗湛的呼吸,重了。
什么地方。


你上车,我带你去。
关在哪。


京城。
什么地方。


一个你听过的地方。

诏狱。
诏狱。


二十年,他在里头。

一年问一次话。

问的都是同一句。
哪句。


东西在哪。
什么东西。


你爹不说。

二十年,一个字不说。
那他还活着。


活着。

瘦得剩一把骨头。

可我上个月见他,他眼睛还是亮的。
你上个月见过他。


见过。

他让我带一句话。
什么话。


他说,别让我儿子来。
他为什么说这个。


他说,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。

他说,让他儿子好好活着。

别管他。
叶知微开口。

曹公子。

你要一个活了二十年的人,做什么。

不是我要。

是他要见他儿子。

你没说真话。
曹砚看她。

那你猜。

你要的是,他爹手里的东西。

什么东西。

我不知道。

但一个能让你爹关他二十年、不杀他的东西。

一定很重要。
曹砚笑了。

你猜得对。

死人嘴好闭。

可他手里的东西,死人拿不出来。
罗湛抱着牌位。
他看着那两个字。
罗让。
他想起老人说的话。
这牌位,先立着。
等他把事办完,回来自己躺。
原来牌位是假的。
原来他爹真的回来过。
可他没回来躺。
罗湛想起灭门那天。
那年他七岁。
他在柴房睡觉。
半夜听见外头有响。
他爬起来,从门缝里看。
他看见他爹,站在院子里。
他爹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他爹没跑。
他爹把刀扔了。
然后他爹,跪下了。
他一直以为,他爹那天死了。
被人砍死在院里。
可他从没见过埋人。
那天以后,他没找到他爹的尸首。
他以为,是仇人收了。
原来不是。
他爹,是被带走了。
他把牌位,贴在胸口。
木头的凉,透了衣裳。
他把牌位抱紧。
我上车。

叶知微拉住他。

罗湛!
罗湛回头。
我要见他。


你信他?
不信。

可我得去看。

我爹要是还活着。

我得问他一句话。


问什么。
问我娘死的那天,他在哪。

叶知微的手,松了。
李照雪上前。
她站到罗湛身边。

我跟你去。

你肩上有伤。

我知道。

你刚才还说,曹砚听你师父的。

对。

那你站他那边。

不。

我站这边。

你什么意思。

曹砚听我师父。

我听我自己。

我欠罗湛一条命。

你欠他?

很早以前欠的。

比认识你,还早。
叶知微看着她。
又看看罗湛。
她没再拦。
罗湛上车。
帘子落下。
车动了。
车里很暗。
曹砚坐在对面。

你恨我吗。
不。


那我做什么,你都不动气。
我动气的时候,你不在。


你爹这二十年,我也没怎么管。
为什么。


管了,他就死了。

留着,才有用。
你爹留他,是为了东西。


是。
你留他,是为了什么。


为了你。
我。


你爹要是不在了。

谁来钓他的儿子。
罗湛看着他。
那你现在,钓到了。


钓到了。

所以你得活着。

你死了,这鱼就断了线。
车窗外,雨小了些。
罗湛把牌位,放在膝上。
雨点敲着车顶。
一声,一声。
叶知微站在雨里。
她没上。
雨把她的头发,贴在脸上。
李照雪从车后窗,回头看她。
李照雪张了张嘴。
曹砚伸手,把后窗的帘子,压了下去。
她看着车走远。
然后她跟上了。
远远地跟着。3
怎么也太会拿捏情绪了吧女神 (•̀ᴗ•́)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