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下大了。
街上没一个人。
巷子里的血,被雨水冲开。
一缕一缕,流进阴沟。
罗湛回头,看了一眼祠堂。
门关着。
门缝里,透着一点烛光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回来。
罗湛站在车边。
雨打在牌位上。
他用袖子擦。

上车吧。

雨大了。
我不上。


你怕。
嗯。


怕,就对。

上车,是赌命。

不上,是等死。
罗湛看着他。

我叫曹砚。
曹砚。


你别记我的脸。

我们这行人,认脸,不认人。
罗湛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,自己也记不住脸。
你也记不住?


我不是记不住。

我是不想记。

记多了,夜里睡不着。
叶知微上前。

曹公子。

你要什么。

我要他的命。
罗湛没动。

那不用谈了。

我话没说完。

我要他的命,办一件事。

事办完,命还他。

什么事。

杀一个人。
谁。


魏景。
罗湛看着他。
李照雪开口。

曹家和魏家斗。

你拿罗湛当刀。
曹砚看了李照雪一眼。

姑娘眼利。

可你忘了一件事。

什么。

罗湛本来就要杀魏景。

我只是给他一个由头。

由头是假的,仇是真的?

仇是真的。

由头,也是真的。

这话,你自己信吗。

我信。
李照雪没说话。
罗湛也没说话。
雨顺着他的额角,往下淌。

罗湛。
嗯。


你想上车吗。
不想。


那你为什么站在这。
我在想一件事。


什么。
我爹当年,见过他爹。


那又怎样。
二十年前的人,一个个都冒出来了。

他们要么死了,要么在等我。


所以你想上。
不想。

可我没得选。

曹砚又开口。

罗湛。

你不缺仇人。

你缺药。

我的药,能撑你半年。

半年里,你不会疯。

半年后你要是没死,我再给你半年。
你图什么。


图魏景死,图你活到那一天。
叶知微把罗湛,拉到一边。

罗湛。

你别上车。

曹家比魏家还脏。
你怎么知道。


我在太医院待过。

曹家的药,我见过。

那是给皇帝吃的药。

吃了的人,都死了。
皇帝也死了?


皇帝没死。

死的是,试药的。
试药的是谁。


太医院的人。

我师父,就是试药的。
罗湛,看她。

所以他左手,少一根指头。

不是练剑练掉的。

是试药,烂掉的。
李照雪走过来。

我说一句。
两个人看她。

我跟曹砚,走过一趟。
叶知微愣了。

你跟他走过。

去年秋天。

他送我出江州。

我才见到我师父。

你为什么不早说。

你没问。
叶知微看着她。
很久。

曹砚和你师父,什么关系。

他听我师父的。

听?

曹砚不怕官。

他怕我师父一双手。

我师父能救他,也能杀他。
叶知微转头,看曹砚。
她走过去。

曹公子。

你认识一个左手少指的老道。
曹砚脸上的笑,没了。

你见过他。

他是我师父。
曹砚沉默了。
很久。
雨,敲着车顶。

那好办了。

什么好办了。

你既是他徒弟。

你就该知道,他为什么来江州。

他没说。

他为一个病人来。

什么病人。

一个姓叶的病人。

姓叶。

跟你一个姓。
叶知微的手,攥紧了。

那病人现在在哪。

死了。

二十年前就死了。

死了他还来?

他不信。

他找了二十年。
他掀开帘子。

罗湛。

你上车。
罗湛没动。

你不信我。

我这里有一样东西。
他从袖里,掏出一个小瓷瓶。

这就是那味辅药。

一丸。

你先拿着。

算我的定金。
你就不怕,我拿了药,不办事。


怕。

可你没得选。

你要活,你要报仇,你要护住身后这两个人。

你缺的,正是这一丸。
罗湛看着那个瓷瓶。
雨点打在瓶身上。
叶知微伸手,要接。

别动。

这药,只给他。

我是大夫。

我知道你是大夫。

所以我更不给你。

你一碰,就知道配方。

我曹家的东西,不能便宜外人。

那你就把它,交到一个疯子手里。

疯子比大夫可靠。

疯子只想活。

大夫,会想着救别人。

你这话,是夸我,还是骂我。

都不是。

我是告诉你,我看人很准。

你要是有一天,为了救别人,来偷我的药。

我就先杀那个人。
叶知微,没再伸手。
她把袖子,攥在手心。
罗湛伸出手。
他把瓷瓶,接了过来。
瓶身是凉的。
他握了握。

现在,可以上车了。

我告诉你一件事。

你爹,没死。
看得不够,还想接着往下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