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令一挥手。
十几个人,进院。
李照雪挡在前头。
她撑着剑。
手,在抖。
罗湛把她拉到身后。
我来。


你会收不住。
我数着。

罗湛上前。
他没抽枪。
他用拳头。
一个一个打。
他数。
一,二,三。
他没下死手。
可他眼睛,红了。
叶知微看见了。
她喊。

罗湛!

数到几了?
七。


停。
八。


罗湛!
罗湛,停了。
他喘。
院里躺了八个。
都没死。
老李站在祠堂门口。
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把扫帚。
他把扫帚横在门口。

太医令。

这门里是牌位。

你要进,先过我。
太医令看着他。

老李。

你当年,也是太医院的人。
罗湛回头。
他看老李。
老李没看他。

是。

我守了二十年。

就是为了这一天。
太医令笑了。

你守什么。

守一个死人的交代?

守一个活人的名声。
太医令看着那些牌位。
他突然说了一句。

那牌位,该撤了。
罗湛一愣。
什么意思。


二十年了。

罗让的祖宗,都忘了他。

这牌位,我今天来带走。
罗湛站到牌位前。
他把牌位抱在怀里。
你带不走。


你是他儿子。

你护得了一时。

护不了一世。
那就一时。

罗湛抱着牌位,往外走。

罗湛。

你爹当年,也抱过一样东西。
什么。


一具尸首。

他抱着你娘,从江州走到京城。

走了四十天。

到京城那天,尸首臭了。
罗湛的脚步,慢了半拍。
他没回头。
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。


因为我要你恨我。

恨我,你才会跟我走。
罗湛,往前走。
第一个拦他的,是个高个子。
他伸手来夺牌位。
罗湛侧身,用肩顶他胸口。
高个子退了。
第二个从侧面撞。
罗湛提膝,顶在他大腿上。
那人松了手。
第三个想抱他的腿。
罗湛脚下一转。
那人扑空,磕在门槛上。
罗湛一步没停。
他怀里那块木头,稳稳的。
太医令的人,拦。
罗湛撞过去。
他一步一步。
他怀里是牌位。
他不能打。
他用肩撞。
他用腿绊。
他出了祠。
院门口。
叶知微站住。
她回头。

王大人。

第四片,我没带。
太医令看着她。

你诈我。

我没诈。

我师父抄的,在山里。

你要,就去拿。

山里的路,只有我认得。
太医令沉了脸。

你想引我去山里。

想。

你去,就中我的计。

你不去,就永远缺一片。
太医令,盯着她。
他袖里的手,握了一下。

丫头。

你比你师父,还狠。

我师父教我的。

他说,救人的人,得比害人的狠。
太医令,没再说话。
他看了看院里躺下的八个。
他看了看罗湛怀里的牌位。

今天,算你赢。

出了江州,你认得的路,会一条条断。

断到最后,你自己会回来找我。
老李走过来。
他手里还拿着那把扫帚。

孩子。

牌位,你得带走。

我这把老骨头,守不住了。

你走,我留下。
你留下做什么。


我留下,给他们一个交代。

你爹的牌位,你带走。

我的,我自己。
以后怎么办。


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

你要是能活到那一天。

回来,我请你喝一碗茶。
罗湛,朝他,拱了拱手。
老李没回礼。
他转身,回了祠里。
他把门,从里头,插上了。
太医令一挥手。
人撤了。
罗湛抱着牌位,出巷。
巷口有一辆车。
车帘掀开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便服。
看着很温和。
那人看他,笑了笑。

罗湛,是吧。

我等了你,很久。

上车吧。
你谁。


我姓曹。

曹家的。
曹公的人?


曹公,是我父亲。
罗湛没上车。
他把牌位,抱得更紧。

你怀里那个牌位,我见过。

二十年前,我见过你爹抱着它。
那时候,你多大。


跟你差不多。

我站在城墙上,看他从底下走过。

他走得很慢。

他一边走,一边跟怀里的木头说话。
说什么。


他说,回家了。

他说,别怕。
罗湛的手,抖了一下。
叶知微拉住他的袖子。
李照雪站到他另一边。

你爹是个好人。

可好人,办不成事。

你要办事,得跟我走。
办什么事。


你要的那味药。

我手里,有最后一味辅药。

整个天下,只有我曹家有。
罗湛看着他。
江州的天,阴着。
风从巷子里,卷出来。

上车吧。

天要下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