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如愿收到那所娱乐圈方向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一纸录取通知,是他被小姨点醒之后,为自己选定的新航向。他本以为自己会按部就班走进大学校园,坐在课堂里系统学习行业相关知识,一点点沉淀功底,慢慢向那个离林栀更近的世界靠拢。可命运的机遇来得猝不及防,凭借出众的外貌、沉稳的谈吐,加上从小在商业环境熏陶出来的情商,一档热度很高的生活成长类综艺向他抛出了橄榄枝。
节目组看中他身上的矛盾感:出身优渥的富家少爷,却放弃家族铺好的商科坦途,执意踏入竞争残酷的文娱行业,这种人设本身就充满话题度。接到邀约的时候,沈砚犹豫了很久。一边是刚刚开启的大学生活,一边是难得的实战机会。反复权衡之后,他向学校提交了长期事假申请。学校了解他的情况,也明白文娱专业实践经历的重要性,最终批准了他的长假。就这样,他还没完整体验几天大学生活,便收拾行李奔赴综艺的录制基地。
综艺录制基地远离市区,封闭的环境把所有参与者包裹在镜头之下。在这里,他遇见了温知遥。温知遥和他年龄相仿,也是半路入行,之前有过几部小成本作品的参演经历,有一定粉丝基础。二人分属合作的两家公司,从节目初录制第一次组队开始,就展现出难得的合拍。
录制游戏环节,他们接梗抛梗节奏完全对上,不会出现尴尬冷场;完成任务的时候,思维方式互补,一个思虑周全,一个灵动跳脱,很多难题两个人稍作商量就能找出解决办法。镜头捕捉下来的画面自然舒服,没有刻意表演的生硬感。负责综艺的制片人和两家公司的对接领导看完初剪素材,立刻嗅到了流量密码。
没过多久,经纪团队就正式找沈砚和温知遥谈话,抛出炒荧幕CP的方案。公司的意图十分直白:两个人氛围感契合,炒CP能够快速拉高综艺播放量,收割话题热度,对他们两个人初期的事业发展,都是捷径。
私下相处,他们确实聊得来。脱离镜头,休息间隙坐在录制基地的露台,他们可以聊很久。聊新人在圈子里面的身不由己,聊资本裹挟下身不由己的妥协,聊拍戏、录综艺遇到的糟心事,聊对未来事业的规划。温知遥性格通透克制,懂得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边界,从不会冒失打探别人不愿提起的伤疤。沈砚同样分寸感极强,不会随意窥探他人隐私。
圈子就这么大,流言消息流转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。温知遥零碎听过不少关于沈砚的往事。她听说过那个盛夏,沈砚因为一个女孩整日郁郁寡欢,夜夜靠酒精麻痹自己;听说过那一记巴掌,听说过他放弃商科、报考文娱类院校背后藏着的执念。同样,沈砚也从工作人员闲谈之中,听闻了温知遥的过往,她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,却终究没能走到结局的感情,那段过去,也是她心底不愿轻易触碰的角落。
两个人都心知肚明,对方心底,都安放着一段没能彻底翻篇的旧回忆。
于是他们之间形成一份无声的默契。镜头亮起的时候,便恪守职业本分,完成CP剧本赋予的全部戏份。按照脚本安排,做顺势的对视,接住设计好的暧昧玩笑,完成节目组安排的互动小游戏。他们演技到位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综艺一经播出,相关词条接二连三冲上热搜,大批网友沉浸在荧幕营造出来的氛围感之中,磕得不亦乐乎,全网到处都是剪辑二人甜蜜片段的二创视频。
可只要录制结束,摄像机关闭,属于荧幕情侣那层外壳就会被立刻卸下。他们退回清爽舒服的普通朋友距离。不会私下单独暧昧约会,不会说逾越边界的情话,更不会把节目里的情愫延伸到现实生活。谁都不会主动提起心底藏着的旧人,表面装作全然不在意过往,不去怜悯对方的遗憾,也不试图治愈彼此的伤口。他们很清楚,彼此只是并肩作战的同事、聊得来的朋友,不是救赎对方的解药。
把全部心神,投入眼前实实在在的工作之中。白天高强度录制,记流程、打磨镜头前的状态,反复琢磨怎么把节目效果做到最好。收工后的夜晚,录制基地长廊的灯光昏黄柔和,周围的工作人员大多已经休息。沈砚常常会一个人站在露台栏杆边吹风。晚风掠过皮肤,喧嚣褪去,心底的缝隙偶尔还是会漏出一点旧回忆。会恍惚想起从前,想起林栀安静苍白的侧脸,想起那个破碎的暑假,那些借酒消愁的漫漫长夜。
只是这份怀念已经不会再吞噬他全部的生活。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,任由思念把自己拖进颓废的泥潭。当初小姨那一巴掌告诉他的道理,他始终记在心里:先要活好自己,变得足够优秀,才有资格站在意的人面前。如今的他,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酒杯后面无能为力的少年。
有时候温知遥会端来两杯温水,走上露台,和他并肩站一会儿。两个人大多只聊节目后续流程,聊行业机遇与风险,聊聊之后想要争取什么样的剧本,绝口不触碰心底深埋的伤疤。他们懂得,有些伤口,不需要旁人反复揭开,安静搁置,便是最好的对待。
网络之上,无数网友把他们当成天造地设的一对,感叹缘分奇妙,很少有人知道,屏幕里的缱绻温柔,只是一份职业表演。荧幕上的故事轰轰烈烈,那只是演给观众看的幻境。
沈砚借着综艺的曝光度,拼命积攒资源与人脉,认真打磨镜头感,学习综艺之外表演相关的知识。大学的网课作业,再忙碌他也会挤时间完成,没有因为外出工作就彻底荒废学业。心底那份想要变强的初心,从来没有被荧幕的虚假热度冲淡。
旧人安放在内心很深的角落,不刻意缅怀,也不刻意抹杀。他努力经营当下的生活,接纳过去的遗憾,却不再被遗憾绑架。
热闹的热搜一波又一波更迭,荧幕上的CP热度沸沸扬扬,属于沈砚的人生,正在热闹的假象之下,一步一步踏实地向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