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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长夜浊酒

匆匆那年,莫兮著

盛夏的热浪翻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,另一边,沈砚的整个夏天,都浸泡在挥散不去的沉闷里。

自从知晓林栀家里的变故,再加上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重重隔阂,他整日郁郁寡欢。

他家同样家境优渥,手上已经要接手一部分家族公司的事务。白天,他西装整齐,坐在办公室处理繁杂的工作,开会、核对项目报表,在外人面前依旧是冷静自持的沈家少爷,处事利落,看不出半分破绽。

可只要夜幕降临,喧嚣褪去,空荡荡的别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白日里压下去的思念与愧疚全部翻涌上来。

酒柜里各式各样的酒被他一瓶瓶打开。夜晚的客厅灯光调得昏暗,玻璃杯斟满酒,他就坐在落地窗前,一杯接着一杯往下喝。酒精麻痹神经,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林栀的模样。想起她安静苍白的侧脸,想起她胸口潜藏的心脏病,想起破碎的家庭压在她身上的重量。他无能为力,什么都做不了,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
夜里常常喝到头脑昏沉,满地散落着空酒瓶。整夜整夜失眠,脑子里全是关于她的片段。

他把自己困在情绪的死胡同,工作只是用来消磨白天时间的工具,等到天黑,就靠着买醉熬过长夜。

这天深夜,别墅大门被人打开。

是他的小姨。听闻他这段时间的状态,放心不下,连夜赶过来看他。

一推开客厅的门,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。地上横七竖八摆着空酒瓶,沈砚斜靠在沙发上,眼底布满红血丝,眉宇之间尽是颓废,半分少年该有的朝气都看不见。

小姨看着眼前这幅景象,一股火气直冲头顶。

她快步走上前,没有半句安慰,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沈砚脸上。

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炸开。

沈砚被打得偏过头,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,茫然地抬眼看向自己的小姨。

“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!”小姨胸口起伏,又气又心疼,声音压得很重,“为了一个女孩子,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模样,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?”

“沉溺在难过和思念里没有任何用处,天天借酒消愁,除了毁掉你自己,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

“你不能永远困在对她的惦念里,你也要为你自己的未来活着。只有你自己变得足够强大、足够优秀,未来才有资格好好站到她的面前,才有能力去护住你在意的人。一味消沉买醉,你什么都给不了她。”

这一番话,字字句句砸在沈砚心上。

脸上火辣辣的疼,酒精带来的混沌慢慢散去。他垂着眼,指尖攥紧,长久堵在心底的郁结,好像被这一巴掌打散了一角。

小姨没有继续再斥责,留下他一个人,转身离开了别墅,留给他足够安静反思的空间。

偌大的客厅,只剩满地狼藉。沈砚坐在沙发上,慢慢收拾起散落的酒瓶。那一巴掌打醒了浑浑噩噩的他。他明白小姨说得没错,一味沉溺思念与痛苦毫无意义。

不久之后,高考成绩公布。

得知分数的那个傍晚,沈砚坐在书桌前,关掉了电脑上众多商科相关的院校页面。

过去家人一直期许他接手家族企业,深耕商业领域。可此刻他心里有了新的方向。

他填报了一所和娱乐圈行业相关的顶尖院校。不是一时冲动。他想走到离林栀更近的赛道上。他要打磨自己,变得足够优秀,积攒实力,等到将来的某一天,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她的世界里,而不是远远隔着,只能满心牵挂,却束手无策。

夏夜的风吹过窗户,吹散了满屋残留的酒气。

漫长的醉酒长夜到此结束。沈砚告别了夜夜买醉的自己,选择朝着一条全新的路,迈步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