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现代  匆匆那年  喜欢看点个赞   

第三章 隙裂

匆匆那年,莫兮著

城市里的房子安安静静。这里本来常年放着栀子花,是林栀最爱。每到夏天,陈茹都会买一把回来插在玻璃瓶,放在客厅窗台。可今天,花香还在,闻起来却不再是从前清甜温柔的味道,闷在房间里,混着空调低低的嗡鸣,闻着发堵。

陈茹本来在整理换季的衣物。叠到丈夫那件浅灰色衬衫时,指尖触到衣料,顿了一下。

她记起来这件衣服。上周他说和老友小聚,穿出去的。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沾了一点陌生的香水味,很淡,混着街边餐馆的油烟。当时她闻了闻,随口问一句,他说是沈时衍妈妈带的香薰,四家一起吃饭,挨得近,沾到身上了。

陈茹那时候是信的。四家本就是世交,往来几十年,早就熟得像一家人。林栀爸妈、沈时衍爸妈,还有另外两家,逢年过节常常约着聚餐,爬山,喝茶。在她眼里,他们之间亲近一点再正常不过。都是认识半辈子的老朋友,不必处处拘谨。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。

她把衬衫放到一边,没有去翻口袋,没有刻意去找任何东西。她不想主动去找答案。人有时候是这样的,隐约感觉到有哪里不对,可一旦伸手去挖,就再也装不回原来的日子。

日子里冒出很多这种细碎的小裂痕,零散,孤立,单独拿出来全都算不上事。

有时他接电话,会走到阳台。陈茹想着,大概是聊世交之间的琐事,怕吵到她休息。

有时候回复消息,嘴角会不自觉扬起来。她瞥见了,只当是和老朋友闲聊,聊得投缘。

他回家越来越晚,理由永远是和他们几家碰面叙旧。陈茹每次听完,都点点头,不多追问。

不是她大度。

是她怕。

她怕一旦问出口,就再也收不回来。她怕那些她不愿相信的事,会在某一句回答里变成真的。所以她宁愿停在“世交交好”这个说法里,宁愿告诉自己,是她太敏感,是她想多了。她不想毁了这个家,不想让林栀小小年纪就面对父母离异。所以她选择压下疑问,不再计较。

怀疑像一层薄薄的雾,不是一团明火。雾飘在心里,时有时无。忙起来做家务、操心家里琐事的时候,雾就散了。夜深人静躺在床上,周遭安静下来,那层雾又漫上来。

她没有找他对峙,没有翻手机,没有截图保存任何记录。没有刻意收集的证据。她只是把这些一闪而过的异样,默默搁在心底角落,不去碰,不去串成一条线。

从前聚会总是热闹。四家围在一张餐桌,说说笑笑。沈时衍的母亲坐在对面,谈吐温和。温敏也常跟着姐姐一家过来,林栀和沈时衍两个小孩,就坐在一旁,低着头小声聊天,偶尔偷偷分糖果。陈茹看着,心里只觉得难得。能维持几十年的世交,看着两家孩子相伴长大,是很难得的缘分。

那时候,她从来没有往别的地方揣测。在她的认知里,老友之间的亲近,仅此而已。

直到那天,她提前回家,撞破了最不堪的画面。

没有铺垫,没有预兆。门打开的一瞬间,她看见的是她认识了几十年的人。丈夫和沈时衍的母亲,在她家里,在她和他睡了十几年的床上。

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窗台那束栀子花还开着,清甜的香气飘在整个屋子,此刻却裹着难堪,呛得人胃里翻涌。

陈茹站在门口,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。塑料袋里的东西慢慢往下坠,她却一点力气都没有。那一刻,不是普通的生气,是一种从胃里翻上来的恶心。恶心到想吐,恶心到连呼吸都觉得脏。

她曾经安慰自己,他们只是世交,只是走得近。

可眼前的画面,把她所有自欺欺人全部碾得粉碎。

丈夫回过神,慌忙解释。沈时衍的母亲穿着她丈夫的衬衫,站在床边,脸上有惊慌,也有说不清的难堪。

陈茹没有看他们。

她慢慢转过身,走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

她很想激动,很想冲上去质问,很想把手里的东西砸出去。可她太冷静了,冷静得连自己都害怕。她只是坐着,一声不吭,看着窗外。窗外的天很亮,亮得刺眼。栀子花就在旁边盛放,香气依旧,可她只觉得这香味刺耳。

那天晚上,他们第一次把话说开。

他承认了。

不是一时糊涂,不是酒精作祟,是很久了。久到陈茹听完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陈茹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们把我当什么?把四家的交情当什么?”

他答不上来。

陈茹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也很冷。

“我可以忍你们玩得好,忍你们走得近,忍我自己骗自己。”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但你们不能当着我的面,睡在我的床上。”

这句话说完,她再也没有看他。

她提了离婚。

丈夫不同意。一开始是求情,见求情没用,便开始拖延。他说得很清楚:离婚可以,但她别想带走太多。家里的资产、房子、投资,大部分都在他名下,她如果非要闹,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。

陈茹看着他,忽然觉得陌生。

这就是她过了十几年的男人。出事之后,没有愧疚,没有解释,第一反应是保护自己的利益。

她不想拉扯。

也不想让这件事继续烂在同一个屋檐下。

最后,她同意了资产对半分。

不是她怕了,是她不想再耗。她只想快点把这层关系撕干净,快点离开这个人,越快越好。

签离婚协议那天,陈茹临走前,把窗台上那束栀子花留在原地。那是林栀最喜欢的花,她没有带走。

她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只是一笔一笔看清楚协议,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
丈夫以为她终于妥协,松了口气。

可陈茹心里想的是:从今天起,我再也不用替你圆谎了。

她收拾了一个行李箱,从家里搬了出去。

没有告诉林栀,没有解释太多。她只说,妈妈这边要先住几天,事情处理完就接她。

她不敢说。

她怕女儿问起爸爸,问起沈家阿姨,问起那个他们从小认识的家。

陈茹租了一间不大的房子,先住了下来。新住处没有栀子花。房间是空的,窗外有蝉鸣。她坐在窗边,想起以前四家热热闹闹的样子,想起林栀和沈时衍蹲在院子里分糖果,想起温敏笑着说,两个孩子以后要是在一块,她第一个赞成。

那些画面都还在,可已经碎得拼不回去了。

她拿起手机,想给林栀打电话。

手指停在拨号键上,又慢慢放下。

她还不知道,老宅那边已经传开了。

她的女儿,已经在栀子树下,听见了那些闲话。

也已经,亲手剪断了和沈时衍之间的联系。

同一个夏天,有人在拼命掩饰,有人在被迫知道,有人在悄悄签字脱身。

而林栀那边,栀子树,窃窃私语,安慰却使她的心冷了又冷 这个夏天,她是走不出来了2

段评

老师把情绪拿捏得特别到位,写得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