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.

放学时分，下起了绵绵细雨。张晓可没带伞，独自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等车。

　　公交迟迟不来，雨越下越大，风卷着雨丝打湿她的校服衣角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把黑色雨伞撑到了她的头顶。

　　张晓可浑身一僵，缓缓抬头。

　　顾铭柏就站在她身侧，手里握着那把熟悉的黑伞。

　　站台只有他们两个人，来往的行人匆匆掠过。

　　自从雨天那次对视之后，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共处。

　　张晓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，想要躲开，可雨很大，一挪开就会被雨水淋到。

　　“公交还要很久才到。”顾铭柏的声音很轻，没有提起之前的事，也没有戳破网友的身份，“我可以送你到附近的路口。”

　　张晓可的心跳飞快，手心沁出薄汗。

　　她想拒绝，可身上已经湿了大半，寒风一吹，浑身发冷。她咬了咬唇，低声道：“不用了，我等车就好。”

　　顾铭柏没有收回伞，依旧举在她的头顶。

　　“不用为难。”他语气平静，“就一段路。”

　　伞下的空间狭小，两人挨得很近。张晓可垂着眼，视线只敢落在地面的水洼，不敢看他的侧脸。

　　她脑子里反复翻涌着那些线上的倾诉、醉酒的告白，此刻和现实里的人近在咫尺，窘迫感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　　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交谈，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沙沙声响。

　　走到路口，张晓可立刻停下脚步，匆匆侧过身。

　　“谢谢你，到这里就可以了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不等顾铭柏再说什么，就快步跑进雨里，往回家的方向跑开，任由雨水打湿头发。

　　顾铭柏站在原地，握着伞，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。

　　他没有追上去，只是静静站了片刻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
　　不远处，李珍刚好骑车路过，把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
　　张晓可浑身湿漉漉地走到小区楼下，身后忽然传来李珍的呼喊。

　　“张晓可！你站住。”

　　张晓可脚步一顿，心里咯噔一下，缓缓转过身。

　　李珍停好自行车，快步走到她面前，看着她湿透的头发和校服，眼神严肃。

　　“我全都看见了。刚刚是顾铭柏给你撑伞对吧？”

　　张晓可抿紧嘴唇，垂着脑袋，指尖绞着湿漉漉的衣角，一言不发。

　　“你最近躲他躲得那么厉害，看见他就绕道走，刚刚又和他单独在伞下。”李珍语气带着担忧，“到底发生什么了？你别再瞒着我了。”

　　压抑许久的情绪被戳破，张晓可鼻尖发酸，眼眶慢慢泛红。她犹豫再三，终于卸下防备，小声把一切说了出来。

　　她讲了网上认识的那位高三网友，讲自己把所有心事都讲给对方听，讲醉酒之后冲动告白，讲酒醒后的羞愧，还有那天放学，无意间发现，那个线上倾听她所有秘密的人，竟然就是现实里的顾铭柏。

　　“我一想到，我那些脆弱、难过，还有酒后说的胡话，全都被他知道，我就觉得无地自容。”张晓可声音闷闷的，“我不敢面对他，只能拼命躲开。”

　　李珍听完，满脸震惊，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。

　　“原来是这样……难怪你整个人都不对劲。”

　　她轻轻拍了拍张晓可的后背。

　　“可是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啊。他没有拆穿你，也没有取笑你，刚刚还主动给你撑伞，说明他并没有觉得你很可笑。”

　　张晓可摇了摇头，心里依旧乱成一团。

　　“可是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。”

　　雨还在下，夜色慢慢笼罩下来。

　　张晓可望着远处的街道，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顾铭柏的模样。

　　线上温柔耐心的他，和现实清冷疏离的他，重叠在一起，让她无从应对.

　　雨还在下，夜色慢慢笼罩下来。

　　张晓可望着远处的街道，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顾铭柏的模样。

　　线上温柔耐心的他，和现实清冷疏离的他，重叠在一起，让她无从应对。

　　回到家，张晓可把湿掉的校服换下，坐在书桌前。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，她犹豫了很久，终究没有点开那个聊天对话框。

　　夜里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心里乱糟糟的，半宿才浅浅睡去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。

　　张晓可拿起手机，屏幕亮起，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，来自那个熟悉的对话框。

　　是顾铭柏。

　　【顾铭柏】：昨天雨很大，你到家没淋湿吧。

　　张晓可盯着这行字，心脏猛地一跳。

　　距离上次雨天的对视，他们线上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说话。她以为，他会和自己一样，默契地保持沉默。

　　指尖悬在屏幕上，她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

　　一看到这个账号，就会联想到现实里的顾铭柏，联想到自己袒露的所有心事，还有那场醉酒的告白。羞耻感又悄悄漫上心头。

　　思索许久，她才敲下简短的文字。

　　【张晓可】：已经到家了，没事。谢谢你昨天的伞。

　　【顾铭柏】：不用客气。

　　对话框短暂安静下来。

　　张晓可以为对话到此结束，可没过几秒，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。

　　【顾铭柏】：我知道，你已经发现了。

　　简简单单一句话，像一块石头砸进张晓可的心湖。

　　她的指尖微微发抖，后背瞬间绷得紧绷。他没有绕弯，直接挑明了这件事。

　　【顾铭柏】：我没有打算拿你的心事开玩笑，也不会把你酒后说的话到处乱说。之前的那些聊天，我都记得，但我不会拿这个来为难你。

　　【顾铭柏】：现实里你一直躲着我，我明白你的难堪。只是，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累。

　　看完消息，张晓可眼眶微微发热。

　　她预想过无数种局面，或许是调侃，或许是疏离，却没有想到他会这般温和。

　　她攥着手机，心里依旧纠结。

　　那些秘密被知晓的窘迫还在，可心里那层紧紧筑起的防备，却悄悄松动了一丝。

　　【张晓可】：…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
　　【顾铭柏】：可以慢慢来。不用急着做出什么回应。

　　消息发送完毕，张晓可把手机放到一边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　　现实之中，两个人依旧隔着一层隔阂，但线上的僵局，总算被打破了。

　　消息发送完毕，张晓可把手机放到一边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　　现实之中，两个人依旧隔着一层隔阂，但线上的僵局，总算被打破了。

　　这天课间，走廊人流熙攘。

　　张晓可抱着作业本，正要往办公室走去。转过拐角，迎面就撞见了顾铭柏。

　　换作从前，她一定会立刻低下头，慌忙绕开，尽量不产生任何对视。可想起昨晚的聊天，她脚步顿住，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仓皇躲开。

　　顾铭柏也看见了她。

　　他原本正和身边同学说话，目光落过来时，脚步微微放缓。

　　周遭喧闹的人声在耳边流淌，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相望。

　　没有躲闪，没有刻意的侧过身子。张晓可的心跳不由得加快，脸颊微微发烫，眼神有些局促，却还是抬着眼，和他对视了一瞬。

　　顾铭柏的神色很平静，没有笑意，也没有疏离，只是轻轻朝她点了下头。

　　那是一个很轻、很克制的示意。

　　张晓可愣了一瞬，也下意识微微颔首，算作回应。

　　仅仅几秒，她便收回目光，抱着作业本，安静地从他身侧走了过去。

　　擦肩而过的时刻，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
　　可这短短一个对视，已经和从前全然不同。

　　不再是满心的逃避，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和解。

　　回到教室，张晓可坐在座位上，心脏还在砰砰跳动。

　　她拿出手机，点开对话框，指尖犹豫片刻，没有发消息，只是静静看着屏幕。

　　一旁的李珍瞥见她心神不宁的模样，凑过来小声问：“刚刚是不是碰到顾铭柏了？”

　　张晓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　　“怎么样？”李珍眼里满是好奇。

　　“……就，互相点了下头。”张晓可低声答道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　　她清楚，这只是小小的一步。

　　那些藏在聊天记录里的心事、那场醉酒的告白，依旧横在两人之间。可至少，她不必再拼尽全力去逃避这个人了。

　　午休的时候，顾铭柏的消息又弹了出来。

　　【顾铭柏】：中午食堂人多，要是不想碰到，可以晚点再去。

　　张晓可看着这句话，心里泛起一丝暖意。

　　他依旧顾及着她的难堪，没有步步紧逼，只是默默照顾她的感受。

　　【张晓可】：没事，我可以的。

　　消息发送完毕，张晓可把手机放到一边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　　现实之中，那层隔阂并没有因为几句聊天就消散，只是线上的僵局，总算被打破了。

　　夜里躺在床上，张晓可反复翻看聊天记录。

　　顾铭柏的话很温和，没有嘲讽，也没有逼迫，可那些自己袒露过的脆弱、难过，还有醉酒脱口而出的告白，依旧沉甸甸压在心上。

　　她明明知道他没有恶意，可一想到现实里要和他碰面，还是会本能地局促不安。

　　第二天课间，走廊人流熙攘。

　　张晓可抱着作业本，正要往办公室走去。转过拐角，迎面就撞见了顾铭柏。

　　一瞬间，旧有的本能反应先涌上来。

　　她心头猛地一紧，下意识就想低下头，侧身绕开。

　　可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的对话，脚步硬生生顿住。

　　顾铭柏也看见了她。

　　他原本正和身边同学说话，目光落过来，脚步微微放缓。

　　周围吵吵闹闹，人来人往。

　　张晓可的指尖攥紧作业本，指节微微发白。她很想移开视线，可又不想再像从前那样一味逃避。

　　她抬眼，只敢飞快瞥了他一眼，立刻又垂下眼皮，不敢长时间对视。

　　顾铭柏看到她这副局促紧绷的样子，也没有主动点头示意，只是神色淡淡的，没有停下脚步，和同学继续往前走。

　　两人擦肩而过，全程没有任何交流。

　　张晓可走完这一小段路，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

　　回到教室，她坐回座位，心脏还在砰砰乱跳。

　　刚才那一眼，算不上和解，只是勉强做到没有扭头就跑。可心里的别扭一点都没有减少。

　　李珍凑过来小声问：“刚刚是不是碰到顾铭柏了？”

　　张晓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脸色有些复杂。

　　“就碰到了，没说话。”

　　她掏出手机，点开对话框。

　　顾铭柏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。

　　屏幕安安静静，没有新消息。张晓可盯着输入框，心里反反复复纠结，想回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怕多说显得自己太过在意，又怕完全不回，又回到之前冷战的状态。犹豫许久，终究什么都没有打出来，把手机锁屏搁在一边。

　　中午放学铃声响起。

　　张晓可收拾好书包，心里开始犯愁。

　　食堂是高二高三共用的，很容易遇上顾铭柏。

　　她脑海里冒出两个念头：要么晚点去食堂，躲开他；要么硬着头皮正常去。

　　她心里清楚，一直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，可真要面对面，她还是做不到坦然。

　　最后她还是选择，等大部分同学都走得差不多，才慢吞吞起身往食堂走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