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
周末，张晓可趁着空闲，独自去了动物园散心。

连日来心里积压的别扭与窘迫，让她想找个地方好好放空自己。

午后阳光温和，园区里游人不算拥挤。她站在羊驼围栏外，手里拿着喂料，眉眼舒展，完全卸下了平日里的拘谨。看见小羊驼慢悠悠凑过来，她弯起眼睛，放轻动作，温柔地把草料递过去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，耐心地看着小动物进食。

这副松弛柔软的模样，恰好被不远处的顾铭柏看在眼里。

他本来是陪家里亲戚过来逛动物园，无意间瞥见围栏边的女孩。

平日里在学校，张晓可总是紧绷、躲闪，带着一层防备。可此刻的她，没有局促，没有回避，整个人柔和又鲜活。顾铭柏站在原地，静静看了片刻，心底泛起一丝不一样的感触。

还没等他上前，手机忽然响起，家里有急事需要他立刻赶回。

顾铭柏看了一眼围栏那边的张晓可，终究没有上前搭话，匆匆转身离开动物园。

回到家，距离六点半还有一段时间。顾铭柏去菜市场简单买了菜，回到家系上围裙，自己动手做饭。

简单的两菜一汤做好，他吃完晚饭，洗过澡，换上居家的衣服，躺倒在床上。

房间安安静静，他拿起手机，漫无目的地滑动屏幕。

脑海里还残留着动物园里张晓可温柔的模样，心里生出几分好奇。他点开社交软件，点进了张晓可的空间。

空间里没有太多花哨的动态，大多是随手拍的风景、小动物，还有一些细碎的日常感慨。

顾铭柏慢慢浏览着，目光停留在她的头像上。

那是一张氛围感的风景头像，看不到本人的样貌。

他指尖停在屏幕上，心底暗自猜想。

现实里她敏感又爱躲闪，线上会袒露许多脆弱心事，动物园里又这般柔软温和。

到底哪一面，才是真正的她。

夜色慢慢沉下来，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。

另一边，张晓可还在动物园游玩，完全不知道，此刻有人正在悄悄窥探她的世界。

　　逛完动物园，天色渐晚，张晓可才慢悠悠坐车回家。

卸下一身疲惫，她窝在沙发上，随手点开社交软件，打算刷刷动态放松。

点开访客记录的那一刻，她的目光骤然定格。

一条访客记录清清楚楚躺在列表里——顾铭柏。

张晓可的心猛地咯噔一下，指尖都僵住了。

她万万没有想到，他会来看自己的空间。

一瞬间，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。他看到了自己发的那些碎碎念吗？看到那些emo的心情动态了吗？他会不会在心里评判自己？

她慌忙点进自己的空间，快速翻看一遍过往动态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
那些平日里随手写下的情绪，此刻全部变成了怕被他看见的秘密。

她又看向自己的头像，那张模糊的风景图，心里忍不住揣测：他会不会也在对着头像，猜测现实中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
明明白天在动物园，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，却没有碰面说话。如今隔着屏幕，他悄无声息到访，反倒比现实碰面更让她局促不安。

张晓可握着手机，心神不宁。

她想删掉访客记录，又怕这样太过刻意；可就这么放着，又总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
她犹豫了很久，终究没有动手删除，只是把手机扣在腿上，望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夜空，久久静不下心。

　　周一返校，清晨的走廊挤满来往的学生。

张晓可抱着书本往前走，心里一直悬着那件事。她清楚记得，顾铭柏看过自己的空间，那些藏在动态里的细碎情绪，全都被他一览无余。

转过楼梯口，迎面就遇上了顾铭柏。

他正和同学并肩走着，目光无意间扫过来，落在张晓可身上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淡淡一瞥便移开。

顾铭柏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周末动物园里，她喂羊驼时柔和含笑的模样。

张晓可浑身一紧，本能地想要低头躲开。可一想到空间访客这件事，又不敢做得太过明显。

她的眼神慌乱地飘向旁边，不敢和他长久对视，脸颊悄悄发烫。

两人擦肩而过。

没有打招呼，没有开口交谈，周围喧闹的人声依旧，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，和之前完全不一样。

从前只是单纯的躲避，现在多了一层隐秘的心事。

顾铭柏心里知道她的许多内心想法，也见过她松弛温柔的一面；张晓可心里也明白，他浏览过自己全部的日常动态。

擦肩而过之后，张晓可快步往前走，心跳得飞快。

她能感觉到，刚刚那一瞬间，顾铭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她暗自胡思乱想，他是不是在回想空间里的那些文字，是不是在把现实的自己，和动物园见到的模样做对比。

走到教室门口，李珍看见她神色紧绷，凑过来小声问：“怎么了，脸色怪怪的。”

张晓可摇摇头，坐回座位，把书本摊开，却根本看不进去。

手机在桌肚里，她下意识摸了摸，又克制住不去点开社交软件。

课间休息，顾铭柏从教室窗外路过。

张晓可眼角余光瞥见他的身影，身体下意识微微一僵，连忙把视线转向课本，假装专心看书。

顾铭柏也注意到她的反应，脚步顿了半秒，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。

他心里同样思绪纷乱。

现实里躲闪拘谨的她，线上袒露脆弱的她，动物园里温柔鲜活的她，三个模样在脑海反复交织。

他很想弄明白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张晓可，可又怕贸然靠近，会再次让她陷入难堪。

　　课间休息，顾铭柏从教室窗外路过。

张晓可眼角余光瞥见他的身影，身体下意识微微一僵，连忙把视线转向课本，假装专心看书。

顾铭柏也注意到她的反应，脚步顿了半秒，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。

他心里同样思绪纷乱。

现实里躲闪拘谨的她，线上袒露脆弱的她，动物园里温柔鲜活的她，三个模样在脑海反复交织。

他很想弄明白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张晓可，可又怕贸然靠近，会再次让她陷入难堪。

午休的铃声响起，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，教室安安静静。

张晓可趴在臂弯里，却毫无睡意，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早上走廊的对视，还有周末那条空间访客记录。

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她心里一紧，悄悄把手机从桌肚里摸出来。

消息来自顾铭柏，没有提起动物园，也没有提起访问空间这件事，只是一句很普通的日常。

【顾铭柏】：周末去动物园玩，感觉怎么样。
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没有试探，没有追问，语气平淡得像随口闲聊。

张晓可盯着屏幕，指尖悬在输入框上，迟迟下不了手。

她心里乱成一团。

他明明看见过她喂小动物时柔软的样子，也浏览过她空间里大大小小的情绪动态，现在装作若无其事地来问她游玩感受。

是单纯问问，还是在试探她？

她想回复得冷淡一点，拉开距离，可又觉得太过生硬；想要像从前那样倾诉，又想起现实里两人尴尬的处境，实在做不到。

她反复删改，打出来的文字删了又重打。

周围同学睡得很沉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微弱的光。

犹豫了好一阵子，她才敲出简短的回复。

【张晓可】：还可以，挺放松的。

发送出去的瞬间，她立刻把手机锁屏，塞回桌肚，心脏砰砰直跳。

她不敢再看对话框，害怕下一秒又跳出新的消息。

没过几分钟，手机又震动了。

【顾铭柏】：挺好，能散散心就不错。

对话到此就停住了，没有继续往下延伸。

张晓可趴在桌上，闭着眼，却依旧无法平静。

明明只是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聊，可因为藏在背后的那些秘密，每一个字都变得沉甸甸。

她不敢主动找话题，也不敢继续聊下去。

顾铭柏那边，也没有再发来消息。

他没有戳破任何一件事，只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样浅浅的联系，既不逼迫她，也不愿彻底断了往来。

　　自从见过动物园里张晓可温柔的模样，又翻完她的空间动态之后，顾铭柏心底那份淡淡的好感慢慢滋生出来。

从前在学校，他一直是清冷寡言的性子，面对张晓可，更是克制疏离。可现在，他下意识想要靠近，不再一味保持距离，性格也悄悄发生了变化。

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张晓可面前刷存在感。

课间走廊，原本只会安静走路的他，会和身边的同学说笑打趣，语气带着几分松弛的幽默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传到不远处张晓可的耳朵里。

若是迎面遇上，他不再只是淡淡瞥一眼就走开，偶尔会主动抛出一句玩笑，打破两人之间死寂的沉默。

这天下午课间，张晓可正和李珍站在走廊窗边闲聊。

顾铭柏和几个男生从旁边走过，瞥见她们，脚步稍稍放慢，故意笑着打趣。

“听说动物园的羊驼脾气挺大，不会咬人吧？”

这话明显是冲着张晓可说的。

张晓可猛地一怔，脸颊瞬间发烫。

他居然拿周末动物园的事开玩笑，明明那天两人并没有说话。

李珍一脸茫然，没听出话里的深意，还顺口接话：“应该不会吧，温顺得很。”

张晓可垂着眼，手指攥紧校服袖口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，只能窘迫地抿住嘴唇。

顾铭柏看见她局促泛红的模样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，没有继续逗她，和同伴笑着走开了。

这突如其来的转变，让张晓可十分不适应。

以前的顾铭柏，冷淡克制，连对视都尽量避免。现在却变得爱开玩笑，处处制造偶遇，刻意在她面前展露风趣的一面。

她心里乱糟糟的。

分不清他是单纯觉得好玩，还是对自己有别的心思。

回到座位，她拿出手机，看见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消息。

【顾铭柏】：刚刚那个玩笑，没吓到你吧。

张晓可盯着屏幕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他明明清楚她容易害羞，却还是故意拿这件事调侃。

可字里行间，又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在意。

她迟疑许久，才回过去。

【张晓可】：没有。

顾铭柏很快回复。

【顾铭柏】：那就好。我还怕你又要躲着我。

简单一句话，戳破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隔阂。

张晓可看着这行字，心跳骤然加快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，只能把手机放下。

一旁的李珍凑过来，小声嘀咕：“顾铭柏最近怎么怪怪的，以前都不怎么说话，现在还总爱开玩笑。”

张晓可没有接话，心里却很清楚。

他的改变，和自己脱不开关系。

可这份突如其来的主动，反倒让她更加手足无措。